吳逵轉過身來,腳下的鐵鏈一陣沉悶的響聲。守牢的孔目官張小乙正半躬著腰,站在他身后。一摞食盒就在張小乙腳邊,帶著好酒好肉送了上來。
看著張小乙忙著把酒菜給自己張羅上,吳逵謝了一聲:“多謝張孔目。不如坐下來一起吃”
“不敢,不敢,都虞請慢用,小人就在旁邊侍候著。”張小乙點頭哈腰,站在旁邊連聲說著。
吳逵就是吳逵,在環慶軍中,名氣不小,人望甚高。就算下了獄,也沒誰敢招惹他。
關于這一點,張小乙再清楚不過。
半個月前,這慶州大獄中,尚有兩個張孔目。他張小乙只是小張孔目,上面還有個積年的老張孔目。現在倒好,就他一個張孔目了。
‘那些赤佬也是能惹的’
老張孔目也不是拿了不該拿的錢,僅是去討要慣例的份子錢,不合順口罵了兩句賊配軍。當天夜里,就被一刀子被捅在腰上,等天亮后,給收糞的糞頭在昌平巷私窠子的后巷里發現時,尸首都凍得梆梆響了。
慶州城內誰他娘的不知道這是廣銳軍的赤佬干的,但有人敢捅出來嗎
現在大獄里就是把吳逵當祖宗奉著。
張小乙像個小廝一樣垂著手站在一邊,看著吳逵一手扯下一只熟鵝腿,大口啃著。
吳逵吃得肆心快意,張小乙心里直叫喚:‘押在邠州不好嗎轉去延州也成啊!偏偏送來了慶州大獄中押著,不知道廣銳軍本有兩個指揮在慶州嗎,不知道邠州寧州的幾個指揮的廣銳軍也給調到慶州來了嗎’
‘管慶州的王相公在衙門中喝酒,半個月不見人影,現在這些赤佬日他鳥的才是爺爺啊!’
張小乙滿肚子的埋怨,也不敢說出來,侍候著吳逵扯著熟鵝,就著熱酒吃飽喝足,端上了熱水洗手,才彎著腰倒退了出去。
聽著牢門掛鎖的聲音,吳逵又抬頭從小窗中,望著天上滿月
要定他罪的是韓相公,別看現在牢頭把自己當爺爺侍奉著,但轉過臉來,他怕就是一個刀下鬼了。
帶著嘩啦嘩啦的腳鐐聲,吳逵慢慢移到窗邊,雙手攀著手腕粗細的木欄,貪婪的望著掛在天上的銀盤。
‘到了明年,這上元夜的月色還能再看到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