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戰鼓聲中,回到療養院之后,他還是在想這個問題。
經過了韓岡悉心的管理,療養院內外之事已經井井有條。依照他和郭逵在秦鳳推行的軍中醫工方案,這些天韓岡在高永能和張玉的支持下,羅兀城中的每一個百人都,都派了一個頭腦聰敏伶俐的士兵來療養院里實習,并學習基本的戰場急救。所以現在韓岡反到是稍顯輕松起來,只要發派命令,有時間想些事情。
但張玉卻找了過來,呶呶嘴,把正在向韓岡匯報公事的護工隊正趕了出去。直接問道:“玉昆,今次之事你怎么看”
張玉想征求一下韓岡有何高見,而韓岡卻指了指外間躺滿了病房中的傷兵們,“是該問他們怎么辦……總得把他們送回去!”
“玉昆”張玉微微一愣,不知道韓岡為何如此說。
“前日種帥從羅兀回軍,就是以護送傷兵的名義。不論是從情理上說,還是道理上,傷兵先行離開羅兀,并不會引起城中軍心慌亂,也不用擔心被秋后算帳。當然……”韓岡又加了一句,“為了避嫌,我可以最后再走。但須得先把他們送出去。好不容易救回來了,總不能看著他們被丟下等死。”
敵前撤退,難上加難,純用騎兵,撤回綏德不難。但加上城中的步兵,就很麻煩了。如果再有行動不便的傷病,那就是難上加難。正常的情況下,他們肯定要被拋下。韓岡要救人,他在鄜延軍中費心費力才留下的人脈,不能就這么浪費掉。而且這些天跟傷兵們朝夕相處,也不忍心眼睜睜的看著他們被拋棄。
張玉不意韓岡有如此仁心,不過又想想,若不是韓岡有此心境,如何能在軍中醫療之事上自出機杼,而且自來到羅兀后,韓岡的辛苦他也看在眼里。
“玉昆果然仁義。”張玉由衷的贊了韓岡一句。坐下來又長嘆起:“其實,本也不會變得如此倉皇。如果沒有廣銳軍叛亂,這次完全可以徹底解決西賊的問題。讓黨項人不能再越橫山一步。”
得到了橫山,就是得到了銀夏,有了銀州夏州,就可以跟占據了興靈——也就是后世的寧夏銀川——的黨項人隔著瀚海對峙。前線北移到橫山對面數百里的地方,環慶和鄜延兩路自此便可以安心的休養生息。
張玉跟西夏人打了幾十年,當然想在致仕前為畢生的心愿做個了斷。可如今功敗垂成,而且因為是叛亂的緣故,為防重蹈覆轍,至少數年之內,大宋都只能穩守疆界,以穩定內部為上。張玉當然失望!
“廣銳軍兵變,豈是他們自己愿意的根子在誰身上,總管當比韓岡要清楚。”韓岡言辭鋒銳,“不過事已至此,再后悔也無濟于事。羅兀城保不住了,但為了能安然離開,城外的敵軍卻還是要設法處理一下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