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細細碎碎的討論聲傳入耳中,種諤恨不得提刀殺人的眼神,狠狠地盯著一堆堆疊在自己眼前的人頭,眼中看到的卻是趙瞻那張盛氣凌人的臉。
要不趙瞻那廝逼迫,今次羅兀之戰當是能飛捷京中,哪里會鬧到雞飛蛋打的地步。
張玉和高永能今次的表現,足以證明他們能穩穩地將羅兀城守住,而這么多的斬首,也證明西賊無力與大宋拮抗。只要能堅持著把剿滅下去,橫山就已經是大宋的囊中之物了。哪像現在,降官肯定少不了,撤職編管也不是不可能。而最讓他憤恨的,就是多年的心血一朝盡喪。
相對于種諤,張玉和高永能他們的心情就輕松了許多。
斬獲的兩千三百多枚西賊首級全都亮了出來,還有以嵬名濟為首的十幾名身份更高的將校,加之都羅馬尾的死信已經得到了確認,今次羅兀攻防戰雖以宋軍撤離而告終,可板子怎么都打不到羅兀城眾將的身上,而功勞也絕不會少。
細浮圖城那里也有了消息,折繼世在收到張、高二人的通知后,于西賊可能利用其來抄截的道路上,設下了伏兵,又很順利的等到了奉梁乙埋之命趕往撫寧廢堡的結明愛和旺莽額兩軍。被稱為將種的折可適領軍沖殺于陣前,親手用長槍跳下了敵軍大將結明愛的長子,立下了大功。
只有種諤一人失落不已,毫無功勛可言。當他依言遣兵北上接應,見到的卻是得勝而歸的大軍,并沒有趕上激戰。因為環慶副總管張玉亦在羅兀城中、又參與了全程戰事的緣故,同為一路副總管的種諤甚至連借著部屬高永能的光,從中分潤一筆功勞的機會都沒有——樞密院要評判此戰的指揮之功,只會算到張玉的頭上,而不是給遠在綏德的種諤。
張玉回頭看了看身后眾將,突然發現少了那個讓他很欣賞的高個子年輕人,“韓玉昆呢”他問道。
“韓玉昆去綏德城里的療養院,安頓今次的傷病了。”一名幕僚回答著張玉的疑問。
兵兇戰危,這一次撤離羅兀城的行動,雖是宋軍在戰場上一直保持著優勢,但照樣還是有了四五百人的傷亡。幸好直接戰死的并不算多,而受傷的又得到了及時的救治,絕大多數都能保住性命。
張玉聽了,笑贊了一句:“韓玉昆做事還這么勤快!”
高永能也道:“羅兀之事也多虧了有他。”
在旁聽到的眾將一并點頭。正常情況下,最為艱難的撤軍行動竟然如此順利,而且還能一舉擊敗追兵。這其中韓岡功不可沒,眾人都看在眼里。
炫耀過了今次的戰績,擺放在衙門外的戰利品就被收拾了起來。這些東西過兩日還要送去延州,讓宣撫司來點驗。接下來,照常理就該是慶功宴了,但今次一戰,明勝實敗,唯一值得慶幸的是軍心未損。種諤亦是無心于慶功宴。而自羅兀城回來的這些將領也沒有當著種諤的面慶賀的意思。
家室在綏德的便歸家團聚,來自外地的,則各自找地方私下里慶祝,韓岡從療養院回來報個到,也回自己的住處去了。
周南早早的就得到了消息,一直坐立不安的在等著。終于等到變得黑瘦許多的韓岡站到眼前,她差點就要哭出來。在韓岡面前雖然是在笑著,但幾次背轉身,用手背擦著眼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