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空曠寂靜的崇政殿中等了不知多久,終于聽到從殿后小門后傳來的一片腳步聲,天子駕臨的通傳之聲,也隨之而來。
大宋的樞密使屈膝跪倒,低著頭,挑起眼皮,用余光迎著幾個熟悉的身影走進殿內,其中穿著紅袍的瘦削男子走到了御案后,坐了下來。
天子落座,文彥博隨即叩拜下去,行禮如儀。
平身過后,看著文彥博站起身,趙頊不忘給老臣賜坐。但文彥博直挺挺的站著,把趙頊的好意推了個一干二凈。
趙頊嘆了口氣,皇帝不好做,大臣給他臉色看也是常事,他都習慣了。不再強求文彥博落座,直接問道,“文卿此時求見,不知有何要務”
“臣是為了西事而來!”文彥博朗聲說著,分割陜西路尚是傳言,他當然不會拿出來說,只能夠旁敲側擊:“吳逵之事至今懸而未決。叛軍降伏多日,可罪魁依然未擒。臣請陛下降旨關中,各州各縣嚴加防范,巡檢司巡查道路津梁,繪影海捕,懸賞吳逵。”
“自當如此,韓絳奏文亦是如此說,且已經做了。”
雖然前幾天就知道吳逵下落不明,但經過了十天的搜索而不獲,陜西宣撫司最終放棄了。今天傳了消息回來,韓絳、燕達皆為此上表請罪,并稟明已經下文在陜西路繪影海捕,請朝廷予以追認。與文彥博所說并無不同。
只是趙頊心中不無疑惑,吳逵雖是兵變罪魁,需要海捕的要犯,但也不至于讓樞密使急著進宮來。難道文彥博緊急求見就是為了說這些
當然不可能,文彥博后面還跟著話:“吳逵久在軍旅,深悉個中內情。臣請陛下即刻下旨,陜西緣邊四路之城寨、要隘、營壘、館驛,皆須重新檢查防備,各部駐軍則提前更戍,旗號暗記亦須加以更換,以防其人投奔黨項,泄露軍情機密。”
“……此事韓絳也已經在奏文中說過了,朕也準了。”
兩番建議都成了馬后炮,文彥博神色不變,前次在朝堂上差點中風暈倒后,他的心理素質反而變得更加出色。他繼續說著:“吳逵領廣銳軍叛亂,禍亂關中。廣銳之名已是不祥。請陛下下旨,裁撤廣銳軍,銷毀旗號文牘,將未叛之余部,并入他部馬軍。”
“……關于此事,韓絳也說了,朕同樣準了……韓絳的奏文還說,請朝廷盡速在陜西推行保甲法,各鄉各村結為保甲,嚴防盜賊、逃人和奸細!韓絳甚至還為環慶及涇陽等三縣請命,免了今年的稅賦……這幾條,朕都允了。”
趙頊一疊聲的把韓絳奏疏中的內容都說了出來。他做了這么些年皇帝,閱人甚廣,臣子的言談舉止中有什么用意,許多時候他都能看得出來。文彥博現在還拿老眼光看他,把他的年輕當作好糊弄,未免太小瞧人,也是欺人太甚了。趙頊盯住文彥博——若有什么話,現在也該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