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韶正端坐在帥椅上,多年來風霜和勞碌染白了鬢角,讓他比實際的年紀長了近十歲。但居移體養移氣,王韶身荷重任,厚積如山的氣勢,也越發的凌人了起來。
在廳中東首,一名四十不到的將領也四平八穩的正坐著。方臉細目,膚色略黑,算是端正。只是嘴角緊抿,向下彎著,拉出深深的溝壑。一張臉死板著,像是被人欠了巨款……看他的臉色,少說也有十萬貫。這位討不回帳的債主,因為其父死于陣上,便在身邊所有的器物上都刻下仇讎未報的標記,上陣殺敵,最是勇武無比。只看外相,姚兕的確英武不凡,不比種詁、種誼稍差,當是名副其實的名將。
姚兕見到王厚進來,便起身告辭。王韶親自送了他出帳,轉回來,王厚便把他運送糧草的任務向王韶交代清楚,繳回了令箭。
王厚順利地完成任務,王韶這個嚴父也免不了要贊上兩句。
得到父親的夸獎,王厚心中也挺是高興。笑說了兩句,他才回頭問著:“姚武之倒是來得快,朝廷下旨才沒幾天功夫吧,孩兒只是去渭源一趟,他怎么就到了”
“大概是因為種諤吧”王韶這已算不上是猜測,而是符合人情的事實。種諤已是三衙管軍,而二姚還只是邊疆的中層將領,他們怎么可能會服氣
“姚兕趕在第一個來,開戰的時候,說不得也得讓他占個先。”王韶又說著。
王厚點了點頭。的確,姚兕行動如風,沒有半絲拖延,必然要大加酬獎。而王韶能獎勵他的,就是開戰后一個可以吃肉而不是啃骨頭的機會。
……準備開戰了。
就在一個月前,在朝堂上反復了半年之久的爭執最終有了定論。舊有的陜西轉運使路被一分為二。東面為永興軍路,西面為秦鳳路,設立轉運司,分別以長安京兆府和秦州為治所。
在這次的區劃調整中,等于是將原本同歸一處管轄的陜西軍務后勤,從此劃分開來。緣邊四個經略安撫司,東面的鄜延、環慶歸于永興軍路轉運司,西面的秦鳳、涇原兩個經略使路的后勤轉運,則交由秦鳳路轉運司負責。
涇原經略使路的糧倉渭州,由于知州同時也是涇原經略使蔡挺的治理,幾年來政通人和,風調雨順,糧食連續豐收。加上因為蔡挺的坐鎮,涇原從幾年前開始,西賊就已經不敢隨意涉足,這讓涇原路的軍糧損耗也減少了許多。因而州中的十幾處糧囤中的糧食,幾乎都是要滿溢出來。
而將擁有從寶雞到盩厔【今周至】這一片富庶平原、同為關中糧倉的鳳翔府也劃給秦鳳路,其實也是表明了朝廷并不希望看到因為今年白渠流域的大面積減產,在糧食的問題上影響到河湟戰略的順利展開。
永興軍轉運司因為年初的慶州兵變,原本最為富庶的白渠周邊諸縣,都成為亟待救濟的地區,一兩年內無力再向外做出任何后勤上的幫助。但有了渭州和鳳翔府的支持,加上秦州亦是產糧區,而且軍屯的成果也十分明顯,使得王韶眼下沒有后顧之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