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估算,這些流氓差不多能有三到四萬人。這個數目,”專家嘖了一下嘴,“不是小數目。所以開封府方面正在通過都堂與鐵路總局進行協調。預備工作做得很隱秘,如果不是游副樞和方副提舉看在下在流民規劃上稍稍有那么點經驗和成果,邀在下與會,以備咨詢,也沒機會知道這些事。”
他看了看韓岡蘇昞,補充道:“行動大概就在這兩天了。”
蘇昞之前聽說是秘密,臉色就有些不好看,這時稍稍放松了一點:“現在天氣還算適宜,如果當真要做,還是盡早動手,免得延誤到冬天,那就是殺人了。”
“山長說的是,就希望開封府能妥妥帖帖把事情做好,不要出亂子。”專家又道,“其實洛陽西城第三廂,第四廂,就是靠城墻那一圈,流民也不少。而且住的地方,比東京這邊差得多,簡直不是人住的,狗窩豬圈一般。我聽賀五說,去年在任的李知府,本來想趁著秋后事少,把城里城外的流民清點一番,送去實邊,免得入冬后洛水上天天飄尸首。也不知是誰寫詩,報紙上一通亂罵,那幾個老家伙趁機歪歪嘴,好好的一件事,就這么給耽擱下來。”
“殺不盡的狗賊,就會添亂!”
雍秦商會對洛陽城中的那些舊貴看法始終如一,而且今天的議題,很明顯就是在針對京西豪門,倒是不吝惜自己的憤怒。
‘也只能是移民。’韓岡心想。
京城也好,洛陽也好,流民的問題用移民來解決,只是治標,不能最終解決問題,但好歹能夠消滅問題,對此他是贊同的,章惇和都堂也都是贊同的。
而洛陽之事半途而廢,說到底,只是當時的洛陽知府行事不夠堅決,如果他能排除異論雜音堅持下去,也不會連候補議政的位置都丟掉。新任的洛陽知府,他就是帶著重啟治流的任務上任的。
農村地區,大量社會中堅階層返貧,城市地帶,貧民窟不斷擴大,而現實卻無法阻止這趨勢的產生,這是中原地區目前所面臨的難以掙脫的困境。
朝廷不可能阻止糧食和棉布對中原的傾銷。韓岡章惇不會同意。而且即使他們同意,依然無法阻止商人們對利潤的渴望。沒有兩大商會大規模的傾銷,也會有小商家螞蟻搬家式的走私。
對此現狀,朝廷持之以恒的唯一方案,就是移民。
讓貧民離開人口密集的中原,在邊疆開墾出一座座農場,一片片田地,從危險的無產者,變成新的社會中堅,成為朝廷維護邊疆統治強而有力的穩定點。減壓放空的中原,風險降低,可以繼續成為傾銷的市場,原材料的提供地。
解決問題也罷,消滅問題也罷,只要能夠讓中土核心看不到大問題,任何方案都是可以認同的。
然而歸根結底的社會分配不公的問題,要是能由即有方法處理好,朝廷也不想節外生枝,但如果處理不好呢,朝廷就必須出面對分配方案做一個調整了
——趕在當事者自己動手之前。
所以說,韓岡看著盞中碧綠的茶水,一根白毫在水中舒展,能讓朝廷毫不猶豫的做出新的分配,這怪得了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