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炆眼神閃爍,沒有再說什么,依言坐下,只是起先來的時候不覺得,這一坐下,便覺得有些腰酸腿疼,怎么說也是快古稀的人了,走了這么長時辰算是一個不大不小的奇跡,錘了錘腿腳。
東方越率先開口說道“是朝廷要您來的”
東方炆愣了一下,隨后點頭說道“是的,早年差人找了你許久,可惜毫無音信,只是沒想到人就在眼皮子底下。”
東方越樂呵呵一笑,在門口隨地坐下,擺了擺手說道“沒來多久,一載不到,本來以為是死路一條的,沒想到讓李閑秋給猜中了,蘇煙霞是個講道理的人,可惜了啊,講道理的人都活不長。”
東方炆頓了一下,將桌椅往門口挪了挪,斟酌了良久說道“還恨我”
東方越喝了口酒,“往事過了也就過了,沒有什么恨不恨的,嫣兒性子剛烈,早年的時候,沒有那幾句狠話,她也撐不了多久,不然也不會從城墻上跳下去,一點轉圜的余地都不給人留。”
東方炆滿臉苦笑,這個兒子張口就是當年之事,擺明了就是耿耿于懷,尤其是他曾經當著兩人的面說過一句話,想嫁李閑秋,行,要么跟東方家再無干系,要么就是等他死了。
在那會,他也是氣火攻心,才有如此說辭,而在這之前,對于李閑秋,看不起是應當的,一個功名都沒有的寒門士子,在他眼里,說是螻蟻不過分,可要到嫉恨位置,遠遠不如,要不是女兒死活不依的態度,也不至于說出這等惡劣話語,就算他能等,皇帝能等往后拖延一點時間可就不是這么個報喜的太監,可能就是帶刀侍衛了,但是這些他這個當爹的不能說,整個東方家的人都盯著他,沒有點強硬手段這么服眾
如此的作態在接下來兩年三年里效果也是顯著,東方家幾近成了他的一言堂,兩年時間權柄無一,就連二品大員見了他,也是恭恭敬敬一聲國舅大人。
這些是他的苦衷,照理來說,這會能說出原委的時候,他又不想說了,就跟眼前人說的那樣,往事乘風去,人死不復生。
東方炆二十年不見東方越,如今兒子跟他一般,兩鬢白色漸顯,花白相間,他怔了怔神,像是決定了什么一般,咬牙說道“以前逼著嫣兒入宮城,為父悔了二十年,如今卻又要來害你,罷了罷了,東方家也就這么點家當了,朝廷要拿就拿了吧,咱們不去摻和金陵這點事,人活著可比什么都重要。”
東方越停下飲酒的動作,看了一眼老人,卻又是輕輕嘆息一聲,過了二十年才懂這個道理,晚了啊。
東方炆又是依依不舍的看了幾眼東方越,隨后起了身子,搖搖晃晃說道“老夫這就回去,跟皇使說道,就說人老了,沒找到人,也不想再找了。”
東方越手臂輕按,一陣怡人清風過來,將老人又緩緩按在桌椅上,無奈說道“這件事,就算宮里不來人,我還是得去。”
東方炆愣了一下,有些不解。
東方越笑著解釋說道“二十多年前,嫣兒進宮的時候,我一股腦的覺得世家之事不適合我,想外出游玩一段時間,也是那會散心的時候遇見了一個老道士,姓黃,說要收我為徒,可我當時沒答應,老道士也不意外,就說我以后會答應的,只是那會得我去桃花觀找他,后來李閑秋出了事,斬了青城山白云峰,要拿東越王一府人給嫣兒殉葬,這事我就想啊,錯在東越王不假,可李閑秋與我東方一家來說終究是個外人,一個外人尚且有如此情意,我這個當哥哥的也不能只是觀望不是。
于是我就北上去了桃花觀,那位道士就是黃觀主,我求他出手救了李閑秋,我自然而然的就成了他的徒弟,只是救下李閑秋后,師父受了傷,臨死的時候傳了我一身修為,自己卻長逝了,桃花觀也就成了我的落腳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