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錚沉聲說道“依你的意思是要懲罰寡人”
徐江南搖了搖頭,瞇起眼去看從窗柩透進來的光影,“之前是想的,但之前先生給我說過這么一件事,如果殺一個惡貫滿盈的人,能救四人,這個人先生問我殺不殺,我當時的回答是殺。后來先生又問我,如果這個人是個無辜的人,我猶豫了會,回先生說可能會殺,后來先生說這個人如果是我的親朋好友,這下我沒有猶豫,直接搖了頭。先生這么問的原因之前我不清楚,現在明白了,有些原本篤定對錯的事情,夾雜私心情欲之后,其實跟對錯就沒有太大關系。
我來宮里待了數天,其實也不過想給自己一個動手的理由,如果你只圖私心,國祚綿延,那么你活不到今日,你為朋為友不稱職,但作為君主,當年的處置的確最為妥置,也許你說的對,可能要怪就只能怪我爹在當年在那個位置上,有些事我不得不承認,可能百年后,千年后,許多人都沒資格在正史上留名,但往前看的百年青史,提到西夏,這是避不開的二十年。”
這話是實話,無論是徐暄也好,納蘭也罷,都是陳錚的臣子,一旦提到西夏崛起的二十年,陳錚首當其功,這也是陳錚最為自豪的地方,當然有些話徐江南也沒說,他在宮里待了數天,其實想了許多的事,就比如真的殺了陳錚,朝廷局勢急轉而下,整個西夏大夏將傾,誰有能力解這個危局,可能扳著指頭算到底,也就北邊的謝安城有機會,謝安城手掌兵權,這些年一直想染指北騎,但陳錚在這一點做的極好,這兩年時間才開始放權,之前北騎一直掛著天子親衛的旗號,二十萬北騎比之二十年前,除卻少了個徐暄,些許偏將被貶謫,可怎么貶謫,不過是左手換右手,還在北騎這個圈子里面動,可但凡給徐暄開腔說過話的,要真出來振臂一呼,也能拉攏不少人,到時候西夏難免又會回到割據局面。
再者李先生問他殺一人救數人,他都猶豫,如今要他殺一人害萬萬人,著實需要一個理由,不過如今這些都不重要了,要他放棄,只需要一個理由,就是陳煙雨身懷六甲,他想積點德,徐江南跟很多武道人不一樣,有些人到了九品,便找不到路了,只得摸索前行,但他身上先是有李閑秋的知命感悟,再又有寧白衣的長生點撥,他能看到前面的無數條路,只是底子薄,走不下去,別人覺得天地很窄,他看天地卻是遼闊。
徐江南不信鬼神一說,不過在這件事,他愿意信這么一次,況且第一次聽到陳煙雨有喜的時候,他著實怔了半晌功夫,就那么一瞬間,突然覺得什么都不重要了。
陳錚也是第一次碰見這樣的莽貨,著實無奈,不過起先被徐江南撕破臉皮,臉色也是難看,沒曾想后者先抑后揚,臉色又開始緩和,不過作為君王,第一次被人如此不講情面的數落,心情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寒著臉罵道“趕緊給寡人滾,有多遠滾多遠”
徐江南聳了聳肩膀,并不在意,反倒是云淡風輕的倒了杯茶水,喝完之后,站起身來說道“既然方便那我就去見見她”說完,便徑直往外面走。
直到大殿已經沒有人影了,陳錚這才回過神來,像是被徐江南的二愣子舉動給氣到極致,反而笑出聲來低聲罵了一句。“跟你爹一樣的混賬。”</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