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該一氣呵成的體操動作,偏偏,落地時,腳下踩到一顆石子,趔趄了一小步。這是重大失誤,在國際賽上,要扣0。5分。
手在校服上擦了一把灰,她撿起書包,問樹下的女孩:“你是巡查的紀律委員嗎?”
對方沉默。
這個時間點,圍墻下面一般都有校紀委的人巡查,她想,這女孩應該就是,她走過去,同女孩打商量:“剛剛,我表演了體操,你能不能不記我名字?”
她在學校算半個名人,因為遲到被記過的話,會很麻煩。
對方還是沉默,不說好,也不說不好。
她想了想:“我再給你劈個叉行不行?”
說完,她就劈了個標準一字馬。
女孩笑了,從樹下站起來,十四歲的她已經長到一米六五了,女孩比她還高一些,土藍色的校服穿在她身上,竟格外順眼。
女孩從校服口袋里拿出手機,編輯了一行字,拿給她看。
“我不是紀委。”
這才看清女孩的臉呢,鏡片很厚,劉海也很厚,半張臉都被擋著,只露出唇和下巴,皮膚很白。
她錯愕地看她:“你不會說話嗎?”
女孩扭頭就走。
她想,她的話可能傷人了。
可不到片刻,女孩又回來了,她在手機上又打了一行字:“你叫什么?”
“宇文聽。”她說完,又問,“你呢?”
女孩按鍵的速度很快:“下次見到再告訴你。”
那一年,宇文聽十四歲,進國家隊已經有一段時間了,在實驗一中掛名念書,四五月芳菲,她認識了一個不會說話的女孩。
醫院急診室。
“醫生,她怎么樣了?”
說話的是宇文聽的教練楊曦。
金發碧眼的女醫生把聽診器收好,用手電筒看了病人的瞳孔:“肩傷很嚴重,應該在比賽的時候就出現問題了,高強度運動之后,痛感劇增導致了昏厥。”
楊曦說:“是肩夾擊癥候群。”
宇文聽三年前就診斷出了肩夾擊癥候群,當時癥狀很輕微,只是這兩年比賽與訓練越來越多,肩部不堪負重,愈發嚴重了。
宇文聽躺在病床上,無意識地呢喃。
蘇問就蹲在床邊,戴著口罩,就露出一雙眼,瞳孔里面全是焦急與慌張:“快給她止疼啊。”他沖女醫生喊,“你聽見她在喊疼嗎!”
“已經注射了止痛劑,不過,”女醫生遲疑了一下,“情況不太好。”
楊曦皺眉問道:“會不會影響到她游泳?”
游泳要用到很大的肩部力量,也正是因此,宇文聽才會患上肩夾擊癥候群,若是病情得不到控制,她的運動生涯,或許就到頭了。
“具體的情況還要做精密的檢查。”
“她是運動員,不能有一點差池。”楊曦拜托,“醫生,請您費心了。”
女醫生點頭,叫來護士,安排病人去做檢查。
楊曦這才得空,看向守在病床上的男人:“不好意思,請問你是哪位?”
他站起來,穿一身運動服,氣場渾然天成:“你是聽聽的教練?”眼眸有些細長,這樣嬌媚的眼型,卻沒有一絲女氣,微微上揚時,凜然又凌厲,“她都疼成這樣了,你還讓她去比賽?你們國家泳隊除了她,就沒別人了嗎?”
楊曦無話可說,宇文聽連她這個教練也瞞著。
“這是我們泳隊的事。”不欲多說,她審視對方,問,“你是聽聽的朋友?”
蘇問一頓,說:“粉絲。”
“……”
一個粉絲,居然也跟著救護車來了。
楊曦臉色冷了:“請你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