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晚上八\\九點趕了當天最近一班航班過來,下飛機從岑城趕到鳥不拉屎的縣城,再一路摸黑進山進村,大費周章折騰到半夜,就為了見這個小沒良心的狗仔一面。
結果這狗仔倒好,睡得蠢豬一樣,睜眼沒認出他,反而還一副不清不醒似乎還發了低燒的模樣。
看了就讓人火大。
“誒,坐我這擠擠吧。”聶雙雙往長條板凳旁挪了挪屁股,伸手拍拍自己身邊的空位,“磕過頭了沒?好好守靈,老師以前對你那么好。”
她大約還沒睡明白,說出來的話仿佛還把肖凜當做聶小七。
肖凜一身風塵仆仆,沉重地往她身邊一坐。
他忽然覺得自己跑來山里幾乎在自討苦吃。
大半夜,來吳老師家幫忙的親戚村民都回去睡了覺,吳老師十六七歲的小兒子從旁邊屋子走出來,手上拿著一個盒子被壓扁的藥盒,“小七哥,屋子我簡單收拾好了,里邊還有些亂。你帶著雙雙姐先去里面將就一夜,明天我再好好收拾收拾,還有這個是我剛從柜子里翻出來的感冒藥。”
肖凜抬眸看了看面色憔悴的小吳,接過藥盒,淡淡朝他點了點頭。
聶雙雙呆坐在長條椅上,已經又開始耷拉著眼皮腦袋一點一點要睡著,肖凜攬了她的肩膀要把她從凳子上撈起,結果這丫頭卻一個激靈猛地抖起來,“干嘛干嘛,不行不行,我們必須要守在這里陪著老吳!”
肖凜的脾氣都快被她鬧沒了,皺眉摁著她腦袋給她灌了口熱水,“你他么被惡靈纏上了吧。”
最后只得陪著她,在這個山風陰冷的午夜時分,坐在鄉村前屋的長條凳上,渡過寂靜黑幽的長夜。
…………
聶雙雙坐著睡了一夜,白天醒過來的時候肩膀脖子又酸又沉,所幸身上沒昨夜那么難受,好像有個暖融融的靠墊枕在她背后一樣。
睜眼,天光照進磚房,耳朵里鳥啼聲嘰嘰喳喳,聶雙雙邊打呵欠邊困倦地活動了下胳膊腿,一抬手肘就忽然撞到了個硬邦邦的什么東西,接著很快感覺到有男人的手圈著她的腰,溫熱的呼吸淺淺打在她脖頸間。
心里一驚,她迅速清醒過來,僵硬著腦袋往旁邊轉,果然見到了無比熟悉的,線條冷峻的男人的下巴和側臉。
——肖肖肖肖肖凜!!
他他他怎么來了!!!
聶雙雙蹭的一下甩開他從凳子上跳起來。
肖凜被她的動作吵醒,皺著眉睜開眼,撥開搭在眉骨上的碎發,“聶雙雙你給我安靜點。”他按了按額頭,瞇眼瞟了眼外邊天色,“一大早鬧騰什么。”
聶雙雙完全清醒了,退開好幾步遠,警惕的看著他,“你,你怎么知道我在這?你來干什么?”
吳老師的兒子小吳正好也醒過來,睡眼惺忪地把頭上的長條白麻布撥到腦后,直接接了聶雙雙的話,“小七哥也過來看我媽啊。雙雙姐你跟小七哥吵架了嗎?”
“他不……”聶雙雙腦袋轉向小吳,動了動唇,卻莫名說不出口肖凜不是聶小七這樣的話。
而且她沒想到,十年多過去,小吳居然還記得小七。
當年小吳還是個五六歲的小毛孩,是吳老師生了六個女兒后終于追生出來的兒子,整天跟在小七身后瘋跑,現在一轉眼,也成了會察覺大人情緒的少年了。
“她跟我鬧別扭,你別管她。”肖凜對小吳說。
聶雙雙最終也沒回話,只說了句“我去洗把臉”,就找了塑料盆日用品出門去了吳老師家前院,院子里那口陳舊的大水缸還在用著,里面蓄滿了從深井里打上來的水。
山中不通自來水,聶雙雙用塑料盆舀了些水,給自己洗了臉刷了牙,臉上的正要回屋,就見肖凜拿著嶄新的劣質山寨日用品走來跟著洗漱。
聶雙雙看著他穿著高級的襯衫休閑褲,手中卻拿著總價不超過二十塊的牙刷毛巾,有種無比怪異的錯位感,“小吳怎么凈把好東西都給你。”
肖凜挽著袖子嫌棄地用盆子舀了半天水,終于弄出盆他覺得干凈的,“我給那小子的錢夠他買上百套牙刷毛巾。”
“…………有錢了不起啊。”聶雙雙嘀咕一句,又準備走,結果肖凜給她扔來塊干毛巾,不悅地對她道,“把臉上擦擦,別又發燒成病貓,昨晚我來的時候你有點低燒,拿到的藥都是過期的。”
聶雙雙哪會對肖凜言聽計從,把毛巾甩回他腦袋上,瀟灑地一轉身,小臂卻忽然被他拽住。
“你別碰我!”她猛地抽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