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滴答,滴答”
冰冷的水珠降落在光滑地板上,發出尖利的聲音,如同巴黎圣母院的敲鐘人奏鳴了最后的晚鐘,在寂靜的夜空里格外的明顯。
月亮從黑暗的云層中緩緩露出了臉,今天是彎彎鉤鉤的上弦月,掛在天空上歪歪扭扭。
這里是中心學院的懺悔室,一整個房間都呈現霧蒙蒙的黑色,深陷于迷障中。唯一的光源只有開口在墻壁上的一小條縫隙,淡淡的銀色月光從這里爭先恐后的擠壓進來,卻依然聊勝于無,黑暗依然占了上風。
“嘶啊”
黑發黑眸的少年蜷縮在角落里,將自己的腿屈膝盤起,靠在陰冷的墻壁之上。他渾身都如同被一輛馬車碾過,特別是胸口的肋骨,大概率是斷了幾根,雖然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接了起來,但是皮肉傷還在,充分體現了什么叫做會呼吸的痛。
塞西爾的臉龐扭曲,他強忍痛意挪動了一下頭顱,黑色的眼眸散渙的看著那一小截月光,臉上的表情兇狠而陰翳,睫毛在眼瞼上投下晦澀的陰影。
“學院執行者”
雙黑的少年惡狠狠的咬緊牙關,他再傻也不可能認為對方是無緣無故出這么狠的手,更何況他背上還殘留著在地上拖行的血肉模糊的痕跡,血肉翻飛,現在還仍然在背后隱隱作痛。不僅如此,那些戴著黑色袖章的執行者還在他昏迷的時候私下里對他用了私刑。這種私刑是流傳在貴族內部的陰私手段,外表看不出多少異常,卻會對用刑者造成巨大的痛苦。塞西爾曾經沒少吃過私刑的苦。
難道是謝菲爾特家族重新派出了追兵嗎不,不可能,明明自己的母親已經死去,謝菲爾特家族的線索應該斷掉了才是。如今大陸上有那么多喜歡將自己頭發染成黑色并且帶黑色美瞳的年輕人,他又算是改頭換面,怎么可能會如此快速就被發現。
塞西爾的腦子轉的飛快,中心學院的執行者全部聽令于古托維亞帝國的大皇子希爾德殿下。至于其他的他倒一概不知,也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惹上了這位殿下。
不過沒關系,今天這一拳,我定當好好的銘記在心。終有一日,必會好好奉還。
少年的臉龐在黑暗中顯得冷硬無比,他的渾身都在閃耀著名為仇恨的光芒,卻又在想到什么事情的時候忽然心口一松,流露出淡淡的溫情來。
塞西爾雖然當時暈過去了,但是他還是能夠隱隱感受到身旁人的驚呼聲,特別是她走近自己時,輕盈的腳步聲。那么柔和,就像神女從天邊下凡,裊裊婷婷。世界上所華麗優美的辭藻用在她身上都無法形容出她萬分之一的美好。
是她。
塞西爾在無邊黑暗中行走時遇到的,唯一的光芒。
不管他經受了多少苦難,只要一想到高潔的,仿佛渾身都站在光明之下的她,即使是成為黑暗的蛆蟲,也依然能夠得到救贖。
不敢伸出手,也不配伸出手。
少年從冰冷的胸腔中呼出一口氣,遙遙的盯著月光,感覺四肢百骸里又重新涌現了源源不斷的力量。忽然的,他濃郁的黑色瞳孔一滯,即使身上劇痛無比也依然勉強抬起了幾乎骨頭全要碎裂掉的手掌,嘶啞的嗓音發出破碎的如同拉風機一般的聲音。
“永不停歇的黑暗啊,請回應我的召喚”
可惜他傷的實在是太重了,連每一句吟唱都要盡力壓抑喉嚨底部涌上來的腥甜感覺,不過塞西爾的黑暗天賦高絕,僅僅是這種程度的吟唱都能調動起空氣中的黑暗元素。
有人,那里有人
塞西爾不知道對方在陰影中站立了多久,他死死的凝視著屋檐投射在懺悔室地面的那一小塊角落,整個人的后背都被冷汗浸濕,放在側面的手悄無聲息的滑進胸膛里,在貼到那一點冰涼時候才冷靜下來,暗自蟄伏下來,等待一擊必殺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