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獻祭的,是靈魂。”
靈魂不存在了,那人還能活著嗎
對于鉆研無數高深魔法的大魔導師來說,這個問題的答案簡直如同小學生數學題,呼之欲出。
可是奧古斯汀卻不信。
欺騙自己也好,他不相信。
好在還有許多人也和他一樣不相信,還在孜孜不倦的尋找著光明圣女的下落。
現在正是正午。白天的法師圣城總是人來人往,抱著大部頭魔法典籍的法師學徒走來走去,有些法師找到了靈感,在路上直接就開始施法比劃起來。
奧古斯汀剛剛從法伽回來,此刻身上全副武裝。
他灰色的法師袍上印著蒼穹法師的徽記,胸口佩戴著大魔導師評級的徽章,偶爾露出的蒼白指節上也帶著蒼穹議會之首的權戒。
蒼穹法師一路走過來一路受到法師的注目禮,如同摩西分紅海,灰袍翻滾,無人膽敢阻攔他的去路。所有法師都將右手放在胸前,無聲表達著自己對于這位大魔導師在新紀元為魔法作出的卓越貢獻。
奧古斯汀一點也不在意,或者說,他早已經習慣了這樣的場面。所以這些行禮沒能拖延半分腳步,伴隨著他,直到進入心靈之塔。
“恭迎塔主。”
蒼穹法師充耳不聞,他急匆匆的使用了一個短距離空間移動咒語。
然后出現在了心靈之塔的第六層。
這里是她以前的房間。
奧古斯汀顫抖著伸出手去,推開了這扇忽然變得沉重不已的門。
入目皆是粉色,充滿少女心的粉色。粉色的天花板粉色的地毯,白粉色的床和疊得整整齊齊的粉色被子,連梳妝臺上系著的蝴蝶結也是粉色的。
就算當初它的主人賭氣出走,但這里還是不可抑止的留下她生活過的痕跡,和這座冰冷逼仄的法師塔格格不入。
奧古斯汀沒有進去,他就這樣站在門口,試圖在她遺留下來的東西中找到哪怕是一點點少女曾在此生活過的痕跡。
奧古斯汀是一個很堅強,很能夠吃苦的人。
幼年被獻祭那么痛,痛的仿佛要撕裂靈魂,他都沒有掉一滴淚;就算后面從皚皚白雪中爬出來,失去雙眼獨自生活,也從來沒有說過一句苦。
更別說被告知自己只能活二十年的時候。
奧古斯汀沒有為自己掉過一滴淚,但是他卻因為另外一位女子,眼角涌起了濕潤。
大魔導師在乎的人很少,朋友也很少。所以體會生命必須承受的離別時才會那么疼痛,就像拿著處理魔藥的水晶小刀,一點一點從心尖上剜過。
比那還要痛。
“神啊,為何不選擇我這個命不久矣的人呢”
她還那么年輕,就如同一朵鮮花那樣嬌艷,為什么偏偏就是她呢
奧古斯汀沒有說的是,他不僅為愛麗絲制作了玫瑰花戒指,甚至他已經畫好了法杖的草圖。這種時候他就很慶幸自己當初在沉迷魔法的同時也沒有落下煉金術。
可是就算做出了法杖,又要以什么方法送給她呢
在法師的習俗里,送法杖多半意味著出師。
可是奧古斯汀不想,如果可以他一輩子都不想讓愛麗絲出師。
這樣他至少還可以自欺欺人,用導師這個身份,冠冕堂皇的關心她,涉足她的生活。
還有很多很多,想教給她自己為她創造的,名字叫做“光輝星辰”的光明魔法;送給她署名為“奧古斯汀”的,一本還未來得及出版的魔法書;再帶著她一起去滿大陸的歷練,反正有第一法師保駕護航,就算是愛麗絲說想去風暴之眼看看奧古斯汀都會依著她。
只是導師而已。
如果連這個名頭都丟失了,那就什么也不是了。
可是現在,連這個機會沒能留下。
灰發灰眸的法師就這么沉默的站門外,從塔外投射進來的日光把他的影子無限拉長。
在這空無一人的時刻,他終于無可遏止的,卸下滿身冷漠的外殼,露出悲傷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