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給了李大公子的承諾,但是在和他聊了一個多小時之后,郭嵩燾的心里卻是久久無法平靜的。
怎么能平靜呢
李少荃已經派了近四百留學生到大明了,可是湖廣沒有一人
而且那邊的留學生最近兩年就會學成歸國。此消彼漲之下,湖廣那邊肯定是要被遠遠的甩在身后了。
也正是懷揣著這種久久無法平靜的心情。郭嵩燾再一次到了應天府。去見了那位他一直避而不見的老朋友。
“如此,在這個大爭之世,湖南又能如何”
在左宗堂私邸的涼亭里,看著多年未見的老友,左宗堂用語重心長的語氣說道。
“筠仙,你這幾年在英國呆過,如今的世界是不會問你圣門學問的,他只會問你是否有現代化之工廠,現代化之工業,現代化之學校,現代化之軍隊,否則,一切都是空談,這個世界就是如此之現實,要么我為豺狼,要么我為魚肉,無力則為魚肉,何為力工業、科技、教育,如此方為力,至于圣門學問”
抿了抿嘴,左宗堂說道。
“蒙元侵入中國時,未曾因如中國學問如何高深,而止刃不殺,滿清入關之時,也未曾因中國學問高深,而不舉屠刀。西洋人又豈會為中國學問,而止步今日之世界,已經到了大爭之世,要么奮力自強,謀取生存之道,要么就自甘沉淪,為異族之魚肉”
左宗堂的這番話落在郭嵩燾耳中只讓他的心情變得更加沉重了,這樣的放在大清國那是大逆不道,可出洋幾年之后,他又怎么可能不明白這是鐵一般的事實。
看了一眼老友,左宗堂長嘆道。
“還好,如李少荃者還愿意睜眼看世界,今日之世界日新月益,要么奮力追趕,要么自甘墮落,滌公”
搖了搖頭,左宗堂沉默了一會,然后看著郭嵩燾輕聲說道。
“滌公若不奮起,派遣留學生于大明或者歐美,只恐怕待他身后,就是湖廣盡為直隸鯨吞之時”
“什么”
猛然睜大眼睛,郭嵩燾驚詫道。
“季高,你,你這是什么意思”
“言多了,言多了”
左宗堂借著醉意擺了擺手,然后指著亭外的小湖說道。
“筠仙,你看我這宅子風景如何”
風景如何
盡管心中因為左宗堂的那番話,而激蕩不已,但是郭嵩燾卻不得不承認,左大丞相的這處莊園,確實是風景秀麗。
“宅邸雖美,但卻不見中國之氣。”
郭嵩燾的意思是什么
當然是指這大宅是西洋式的大宅,莊園的景致也是西洋式園林了。
“確實,不過是我大明憑借軍威赫赫所得,如此宅邸,卻是我大明武功所成”
左宗堂笑著端起一杯酒,自言自語道。
“這就是如今之世界,弱肉強食而已,華宅雖美,武力不強,終為他人所據”
這話肯定是話里有話呀。不過他也就是這么隨口一說。說罷,一口飲畢,左宗堂大笑道。
“來,筠仙,你我多年未見,必須痛飲”
左宗堂喝的是盡性,可郭嵩燾卻是沒有任何心情,他的心情原本就夠沉重的了,現在更加沉重了。
能不沉重嗎
左大丞相的話里話外就是在告訴他一個事實大清國的封疆大吏,已經開始有異心了,他李少荃早晚有一天是要反的。
從他把兒子派到大明來留學,并且向大明派遣了好幾百留學生的那天起,就已經注定了。
萬一要是大明再站在李少荃這邊,那滌公可真就完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