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兮不知道該說什么,十二年前,回不去,但也永遠無法抹去。留下來的人拼命地想要證明故人未遠,隔世經年的人卻倔強地不肯面對日漸詭譎的自己。
上了馬車以后,梅長蘇攏了攏衣服,怔怔地看著被風吹起的簾子,見林子兮上了馬車,他微微回神,林子兮遞給他一個湯婆子,他微抿了抿嘴,伸手接過了。
見林子兮不說話,也不問他什么,他反倒像是在介紹過去的自己一般,緩緩地開了口“景琰建府的時候,總羨慕他可以有自己的府邸,可以自己做主很多事。可如今才發現,那時節的拘束是多么珍貴。”
林子兮看了看被落在身后的舊府方向,搖了搖頭,道“你給自己的枷鎖太多了,在你心結未解大事未盡之前,我本不該多說什么,只是做人得往前看。無論你是林殊,還是梅長蘇,無論你的相貌如何變,至少,這一顆心還是你的。”
梅長蘇雙手交握,不再說話,林子兮頓了頓,道“對霓凰你作何打算”
梅長蘇嘆了口氣,手指微微摩挲著湯婆子上的紋路,思緒又轉了起來,“因情絲繞一事,為安撫她陛下不會再逼她,待此間塵埃落定,藺晨那邊也快成功了,屆時調聶鐸去云南罷”
“你恢復健康不過是時間問題,等大事了了,或許不過三兩年,便可恢復了哦。”林子兮說。
她也慢慢地了解到,這個人如今心里對過去,是介意的,他總覺得林殊是林殊,梅長蘇是梅長蘇,梅長蘇再也回不到林殊。
況且,霓凰別抱琵琶,梅長蘇也能恢復單身,不好嗎
“長蘇,倘若”林子兮意隨念轉,就要說明心意,這兩年總想著這么些年了,自己和梅長蘇常在一塊兒,相處挺自在的,反正梅長蘇和霓凰也不在一塊兒了,或許他倆可以湊活過一生。
可她是知道霓凰和林殊還活著的人,即使霓凰和林殊各有打算,也得等他們說開了,假若霓凰知道林殊回來,兩人忽然情起決定遵守婚約呢微一遲疑,她也就不曾說下去,只靠在車廂上,閉了閉眼,“倘若到家了,喊我一喊。”
明知林子兮是轉了話題,梅長蘇卻沒有追問,只看了她一眼,應了一聲,摩挲著湯婆子的手愈發的急了。
他對旁人的心思素來敏銳,更何況這位朝夕相處近十年的人呢
前幾年,因需要百般籌謀,他的身體起色不佳,且心系大仇沒有任何心思,總覺得林殊是上輩子的事了,后來終于有了些起色,又不愿拖累霓凰,故而,他便只當林殊已死,不曾和霓凰相認,只暗地里照看著,心里想著,有藺晨、有宮羽、有飛流還有一些赤焰舊人陪著“梅長蘇”度過,也就夠了。
待他察覺身體真有好轉時,霓凰已經喜歡上了聶鐸,得知此事時,他悵然過,卻又在平靜后莫名松了一口氣。
十二年太久,霓凰變了許多,他也變了許多。
或許,這樣才是最好的安排。
回到蘇府不久,霓凰托人送了一封信來,只不過是送給林子兮的,里邊只有一句表示歉意的話。
之后剩余的幾場比試,霓凰不曾留手,將應試者一一打敗。礙于前不久的情絲繞一事,梁帝不敢多逼迫霓凰,轟轟烈烈的郡主擇婿,最后不了了之。
此間,梅長蘇不露痕跡地買定了計劃里的蘭園,并邀請了蕭景睿和言豫津陪他看宅院。
林子兮知道蘭園與梅長蘇的計劃有關,卻不知究竟是何事。見看話本子卻被里頭有些令人悲傷的故事影響了幾日心緒的林子兮難得好奇,梅長蘇攛掇她一起出門,林子兮于是也跟著去了。
可到了那蘭園,她才發現那院子無比荒涼。言豫津見狀極力勸說梅長蘇退掉這所宅院,誰知發現方才不小心將祖父留下的遺物翠玉玨遺失了,他們一路往回找,覺得應該掉在了方才差點掉落的枯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