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沉狄似是有些站立不住,在江靜影不可置信地睜大眼睛的神情里,她沒控制住往前傾了傾,好像要靠到江靜影身上似的,可終究還是忍住了。
她微笑的唇角,寵溺的眼神,還有依然攬在江靜影腰間未收回的手
都昭示了她對眼前人的信任,以及依賴。
江靜影握著利刃的手控制不住地發顫起來,那顫抖沿著她的手心、小臂、胳膊,一路傳到她的心底,讓她覺得自己仿佛剎那脫離了這莫名的戰場,剎那間墜入三九寒冬。
她抖了抖唇,差點找不到自己的聲音在哪兒
“為什么”
為什么會這樣
這就是選擇的結果嗎
被利刃沒入心臟的是魏沉狄,疼痛、乏力的也該是她,然而此刻,卻是她抬起另一手,托了托江靜影的手腕,帶得她站穩的同時,利刃又往體內再送入了一分。
魏沉狄仿佛感受不到疼痛似的,輕聲地同她道“別怕。”
因為她在江靜影面前本就溫柔,以至于這輕哄一樣的安撫語氣聽來,倒讓人有些辨不清她是本來如此,還是因為生命力的流逝而不得不這樣說話。
魏沉狄牽了牽唇,不顧口中溢出的鮮血染紅了她的唇瓣,襯上她如圣火般昭昭的雙目,有種奇特的妖異感。
而后,她喉嚨動了動,像是想要將體內的感覺強壓下去一樣,慢慢的又開口吐出一句
“對不起”
一字一頓,顯出她此刻沙啞的嗓音,里面有十足的疲乏感,又像是沉重,又像是嘆息,甚至還有懊悔。
這情緒過于復雜,江靜影又被面前的畫面所震懾,無法第一時間去辨別她的意思。
魏沉狄咳出一口血來,又道出一聲“對不起”
她的視線已經有些發黑模糊了,但她卻由始至終都沒有眨過一下眼睛,生怕自己這一閉眼,就再也無法看清心上人的輪廓。
江靜影腦子里紛亂如麻,看著她與魏沉璧生的一樣的臉龐上流露出歉意,聽見她在耳邊溫柔地道歉,不知怎么的心口就有些發堵。
就好像
看著魏沉璧在她的面前死去一樣。
她怔怔地做不出反應,面前的魏沉狄已是強弩之末,但就算是這最后的時刻,這位大將軍的動作也依然是出乎人意料的溫柔。
魏沉狄輕輕地將下巴靠到江靜影的肩頭,慢慢地、想要將她抱得更緊一些。
體內的溫度隨著胸膛里流出的熱血一并散去,她的體溫逐漸降低,凍得她快要發抖,可還像是怕自己力道大了傷了江靜影一樣,用盡最后的意志在小心翼翼地呵護她。
江靜影能察覺到她的這分仔細,不由閉了閉眼睛,艱澀地開口去問她
“為什么會這樣”
魏沉狄努力撐開眼皮,模糊中察覺到自己的脖頸上有一道涼意順著往下淌去,她不斷地咳出血來,在江靜影的肩頭綻開大片的紅花,開口的聲音帶著止不住的吞咽。
“沒事的,”她哄著面前的人“你殺了我,他們都會知道,你再忍忍,我”
“我答應過、你,我會會保護你咳、咳咳,你會被當做北功臣”
“對、對不起你再忍忍活、活下去,活下去就好了咳咳咳咳”
魏沉狄的神經繃到了極致,好像被拉到最大的弓弦,終于繃斷了,她再無法止住自己咳嗽的動靜,說話就像破漏的風箱,沙啞難聽,甚至還有字眼是江靜影聽不清的。
無意識之間,江靜影已經支撐了她身上全部的重量連人帶盔甲,重得她不得不將右腿往后微曲,后腳跟離地,前腳掌在泥濘的、深紅色的土地上蹬出重重的痕跡來。
即便如此,她也能察覺到自己的腿在打著擺子,隱約能聽見膝蓋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抗議聲。
但江靜影無聲咬住了自己的后槽牙,硬是站住了,舌尖不自覺嘗到一股濃烈的鐵銹味。
她慢慢呼出一口氣,目視前方那座殘破的城池,透過被火光灼燒的扭曲空氣,模糊看見了城樓上飛舞的紫色戰旗,從牙縫里擠出一句
“答應我的事情,你就要做到。”
大概是真的撐不住了吧,她想,不然自己的聲音怎么抖得這么不像話
魏沉狄側了側腦袋,面向她的方向,眼皮子無力地半耷拉著,唯有唇上掛著的弧度執拗地不肯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