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穿過窗欞,在空氣中浮動著落向床沿,先爬上一雙素白的指尖,而后是被體溫浸染的被子,最后緩緩攀上一張清冷的面容。
睡著的人若有所覺,睫毛略動了動,很快睜開了眼睛,下意識抬手去碰旁邊的被窩位置,卻摸了個空。
旁邊始終是冰冷的。
江靜影倏然驚醒,腦海中霎時間清明了許多,第一件事就是懷疑自己的記憶:
如果她沒記錯的話,沉璧昨天才跑了個通告起來,昨天半夜才睡下,按理說今天應該不可能這么早起才對。
而且……
不是說好了今天一起去爬山的嗎?
江靜影腦海中還囫圇的睡意被驅散,從床鋪里坐起來,睜開了眼睛去看旁邊的位置,這一看不得了——
她抬手將面前的被子扯起來,看著這純灰色調的圖案。
這不是她昨晚睡的房間。
懷疑的種子播下的剎那,她的余光也注意到了身邊環境的變化。
床鋪窄了許多,不是兩米乘兩米的柔軟大床,這寬度充其量一米五,更適合單人,房間里不遠處就是幾排書架,后面還有個書桌……很顯然,她睡在了書房。
江靜影的第一個念頭是自己生病了。
夢游。
以前也沒出現過這個癥狀啊。
最近的生活堪稱順風順水,也不見什么壓力,怎么會突然夢游呢?而且還是自己跑來書房睡?
江靜影摸不著頭腦,下意識地去摸旁邊的手機,冷靜地想要記錄下自己的狀態,以便之后去醫院就診的時候能清楚地說出癥狀。
結果摸到手機的時候她又愣了一下。
無論是機型、屏幕,都不是她現在用的最順手的那款,這好像是她幾年前習慣用的新款……不知落后時代多少年了。
無意識之間,江靜影按亮了屏幕,見到了上面寫著的時間——
2016年7月11日。
三年前。
要么是有人惡作劇,要么她是在做夢……最荒誕的就是,她一覺穿越回了以前。
江靜影愣愣地在床鋪里坐了好一會兒,忽而翻身下了床,趿著拖鞋就往書房外面走,本能地往主臥的方向而去。
主臥的門開著,里面除了一應陳設還在,主人卻失去了蹤影。
被子疊的整整齊齊,一看就整晚都沒有人在這兒睡過。
江靜影的目光從室內匆匆掃過,又轉身去了外面的客廳、廚房、陽臺……哪兒都沒有人。
魏沉璧哪里去了?
這個念頭漲滿了她的腦海。
……
銀灰色的絲綢睡衣穿在身上,江靜影在陽臺邊倚著站了好一會兒,腦海中冒出許多關于以前的回憶。
魏沉璧這會兒應該是在……拍戲?
江靜影捏著眉心,用指紋解鎖了手機,在電話錄里找出了對方的號碼,毫不猶豫地撥了過去。
“嘟……嘟……”
劇組內。
魏沉璧的戲份剛剛告一段落,準備繼續研究下一幕,就見到了手機上的來電顯示。
她一手捏著劇本,盯著那來電頁面看了許久,看見被調成震動的手機在自己的掌心里跳躍,既不準備掛斷,也不準備接起來。
直到手機震了十多次之后,自動消停下去。
這時候她的助理還不是朱莉,明白她和江靜影的那點事情,主動開口勸了她一句:“江小姐的脾氣您也知道,沒有什么事情她是不會主動打電話過來的,萬一她那邊臨時遇到什么事情……”
魏沉璧聽見這話,倏然有些后悔,只是面上還在逞強,并不肯表現出來,似笑非笑地睨著身邊的助理:“你好像很了解她啊?”
助理閉嘴了,眼觀鼻鼻觀心,暗暗決定之后再不多話。
魏沉璧說完助理,自己也有些不是滋味,也顧不上再看戲,只一味地盯著手機看,又擔心對方遇到了什么事情自己沒及時處理,又不愿意放下自尊主動去和對方和解。
就那么定定地看著手機,也不知在較什么勁兒。
就這么過了五分鐘左右,魏沉璧在心中自嘲一聲,正想把手機放下——
剛跟公司請完假的江靜影又把電話撥了過來。
魏沉璧態度惡劣地接了起來:“什么事?”
電話那頭的江靜影態度平和許多,或者說,她一直就是這樣平靜的樣子,讓魏沉璧深惡痛絕,有種自己拖了個本該高高在上的仙人落了凡塵,沾得渾身泥污的罪惡感。
江靜影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你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