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聽過十二叔觀星所言之后,燕韞淓心中便隱隱擔憂至今
十二叔不想國家內亂,兄弟蕭薔,自己亦不愿長青背負謀反的罵名,更不愿他提著腦袋去做那九死一生的買賣,任是那燕瞻、燕守敬如何荒唐無道,忠君二字不敢講,愛國二字卻是銘記五內,一日不敢忘
若是他們父子想上位,燕瞻死時便是最好時機
正是因著不愿叛主逆君,他們父子才一力扶了燕守敬上位,他在朝中盡心謀劃,全力傾軋,長青在沙場拼死亡命,奮勇殺敵,都是為了國朝安定,為了那龍椅上之人能坐得踏實
只沒想到燕守敬此子不當為人,驕奢淫逸、荒淫無道,他那后宮之中的事兒,燕韞淓如何不知
幸好長真,這好孩子是個烈性子,又多虧得十二叔教導有方,長真身手了得,才不至讓那昏君得逞,他們此一番作為,卻是抵不住上天的意志,總歸還是讓長青起了心思
只選了此路,吾兒便是九死一生,便是上位只怕也要背負罵名,讓他這做爹的如何愿意
長青的大志,他如何不知
長青之志不也正是自己平生之志么
想他義平王一脈,明明有開疆擴土之能,威服海內之勇,為了王朝正統,為了燕家江山生生壓了大志,只做了一個滿身銅臭與下九流打交通的商賈,心中如何不怨
長青年輕氣盛正是一展鴻圖之時,他不忍心眼見著兒子失了志氣,吃喝玩樂混跡于紈绔之中,這才想方設法借了燕瞻之死,新帝上位之時改了老祖宗的規矩,讓皇族涉政。
只這一來便如放龍入大海,縱虎歸山林,在沙場之上見過血的長青,必是再不肯回到臨安,那富貴榮華的牢籠之中了
這是我的錯是我的錯
是我讓長青有了野心
是我對燕守敬太過寬容,以至他的上位之后心思愈發膨脹,真以為自己是九五至尊,可以不顧人倫,不講禮教,為所欲為,以至的犯了長青的禁忌,逼得他忍無可忍
是我的錯啊
便是要被天下人唾罵也應是他這當爹的來受才是
想至此地,燕韞淓長嘆一聲,伸手扶了兒子起身,
“長青起來吧”
燕岐晟依言起身,立在他身前,燕韞淓抬頭見兒子,他一雙明眸亮若繁星,長青生得似他,自小虎頭虎腦十分可愛,只他這一雙眼卻十足像他的母親。
這一雙眼生在環娘臉上,便是含情脈脈,欲語還休,生在長青臉上,卻是顧盼睥睨,威儀眾生。
此時間瞧在他眼里,便如環娘與長青同時注視乞求著他一般,他又如何能忍心讓環娘傷心,使長青失望,令這一雙眼黯然失色,再無蓬勃生氣,余生只留怨恨與不甘
再長長嘆了一口氣,起身來,親自斟了一杯酒交到了長青手中,自己倒上一杯高高端起,口中道,
“為父再問長青一句吾兒可是心意已決若是選了此路便只能一路走到底,自此后為父、長真和你們未出世的孩兒,乃至蒲國公府上上下幾百口人,再有你手下一干兄弟的身家性命,便全數系于吾兒一身了”
說起旁人倒也罷了,說起長真與未出世的孩子,燕岐晟卻是神色稍動。
卻不是為了別的,而是想起了長真那前世今生之言,卻是不由的嘴角泛起一絲苦笑,
“不知長真知曉我要反了燕守敬,會做何反應”
不會打了他出房門吧
這心思只在心頭一閃,立時又堅定了心思,抬頭直視燕韞淓道,
“爹爹,兒心意已決”
燕韞淓聞聽哈哈大笑,
“好好好即是如此,這一杯還要吾兒敬為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