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
一聲,又將那印給吐了出來,上頭口水摞了一汪,穆紅鸞瞧著真是哭笑不得,拿手指頭戳他額頭,
“你也是個壞蛋”
“咯咯”
丑奴笑著,把印章往她身上一擦,口水立時蹭到了穆紅鸞前襟上,
“壞蛋”
穆紅鸞在他嫩乎乎的屁股上捏了一把,把兒子交到了一旁的紫鴛手上,自己進去換衣裳了。
甚么造反大業,卻多是男人們打打殺殺的事兒,饒是穆紅鸞武藝再出眾,也終究困于后院之中,每日里教養兒子,打理庶務,管束下人,計算銀錢,日子倒是與以往一般并無甚不同。
若有不同,卻是四丫時常不在府中,穆紅鸞閑時也問她,
“你盡是在外頭跑,那街面上到底有甚么好玩兒的”
左右也不過就是買買買,日子一久她也煩了,倒不如閑時在后院練一練功來得通身暢快。
四丫聞言只是憨笑,
“街上的東西好吃”
這話的,府里的廚子雖比不上臨安蒲國公府上的,但總歸還是大家族里出來的,手藝算是頂好了,竟還比不上街面上的好吃
穆紅鸞帶著四丫出來原就不想太過約束她,問過幾回見她不便做罷了,總歸四丫是個外憨內奸的,她倒不怕自家妹妹吃了虧去
只她卻不知曉,自家妹子每日里出去,總要在那離了州府衙門四條街的,一間不起眼的店里去。
那店極,門面不過半丈見方,里頭擺了四張桌子,門前擺一口大鍋,下頭支了火燒一鍋白生生,滾燙燙,油花花的羊肉湯,里頭羊骨上帶著厚厚一層肉在鍋里起起伏伏,不停的翻滾。
四丫到了這處也是熟門熟路,坐到最里頭那張桌前,直勾勾盯著后頭那遠如飛的青年男子,
“店家,老樣兒”
一旁白胡子老店家笑瞇瞇過來,操了一口怪腔怪調的漢話應道,
“來嘍”
不多時熱氣騰騰的羊肉用人頭大的粗海碗端上來,又有一個碟,里頭有點子灰灰的粗鹽,還有一個臉大的囊餅。
四丫也不用筷子,使手抓了骨頭左右一掰,煮的酥軟又鮮香的羊肉并筋骨立時分開,熱氣冒出來帶出一股股肉香味兒來。
四丫拿骨頭輕輕蘸了一點子粗鹽,便放進嘴里啃,一面啃一面還是死死盯著那殺羊的男子看,那男子生得不算高大,鼻大嘴闊,眼兒細,又愛板著一張臉,眼神有些陰郁,一雙手手指修長十分靈活有力。
這廂將那去皮的羊扔到案板之上,手腕一抖羊肚子立時便破了開來,里頭的東西掉出來,落到案板下頭專用來盛裝的木盆之中,肚子里的東西弄干凈,刀自下頭插入將羊身向上一挑,立時翻了一個身,四腿向,背脊朝下。
這時再咚咚咚咚四刀砍下了四條腿兒,刀花一挽在肉上全留下幾道豁口,之后翻過來順著背脊輕輕一劃,自頸到尾立時就破成兩半,一刀斬頭,一刀斬尾,再咚咚幾刀砍成幾截,往一旁的陶罐中一扔,提了走到外頭倒進鍋里,再使一旁的長柄勺子搗一搗,又加上柴火,便可等著羊肉熟了
四丫坐在這處,一面啃羊肉一面盯著人瞧,只覺著眼前之人一舉一動都十分的利索好看,她也曾見過姐夫殺羊,只姐夫殺羊刀起刀落,渾身上下全是霸氣,那眼神氣勢,有時她都覺著羊必是還未挨刀都被大姐夫給嚇死了
而這哥兒殺羊,又快又準又狠又妙,手法極是好看又靈巧,手起刀落之間砍挑宰削仿如舞蹈一般,令人感覺已至庖丁解牛之境,這羊兒死時定是還未覺得疼便斃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