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陌頓了頓。
“我在這個空間里死了一百五十二次，每一次死，我都記得清清楚楚，被同一把錘子砸在同一個位置，顱骨碎裂、腦漿崩濺、心臟停跳，這些畫面在我腦子里儲存了整整一百五十二份拷貝，我沒有瘋，因為我在每一份拷貝里都塞進去了一個念頭：我想出去。”
她環顧四周。
“我知道你們每個人心里都有自己想出去的理由，公司、房子、存款、家人、事業、一只等在門口的狗，這些東西現在都在你們腦子里，我不管你們多想它們，倒計時結束的那一秒，把所有的理由壓縮成一個字，走，就一個字，別的什么都不要想。”
空氣很安靜。
“十。”
顧陌抬起右手，緋色的血線從無名指根部延展到手背，纖細的紋路像新生的血管在透明皮膚下攀援。
“九。”
男孩站在她身邊，瞳孔里的微光轉速加快。他的小手握住了顧陌的衣角，力道很輕，幾乎感覺不到。
“八。”
退伍軍人深吸一口氣，胸腔緩慢擴展開，冷藍色的能量從他鎖骨上方滲出來，像薄霧從湖面升起。
“七。”
外科醫生的青白能量從指縫間逸散，旋轉著朝交匯中心漂移。
“六。”
程序員的銀色網絡在他頭頂展開，一張細密的拓撲網格投射在半空中，與地面上的時序圖完全重合。
“五。”
王哥閉緊雙眼，嘴里無聲地念叨著某個字，牙齒咬得下頜青筋暴起。
橙紅的原礦能量從他皮膚毛孔里一股一股地冒出來，濃烈得幾乎嗆人。
“四。”
阿強和小美的能量同時外溢。
灰綠色和淺粉色在兩人之間的空隙里相互回避，像同一極的磁鐵始終保持距離。
“三。”
父親和母親的身體同時顫抖了一下。
鉛灰色和象牙白從兩人身上涌出，交匯的瞬間發生了一次輕微的碰撞，像兩種密度不同的液體倒進了同一個容器。
“二。”
爺爺緊緊攥著那枚摘下來的玉佩，玉佩內部的逆流絲線突然加速旋轉。
奶奶嘴里的古老音節在倒數第二秒的瞬間換了一個節奏，從均勻的喃喃變成了快速的、密集的短音。
“一。”
顧陌在心里把所有的念頭清空。
憤怒、恐懼、好奇、平靜、麻木……
她的體內只剩下一個空蕩蕩的容器，等著什么東西重新流進來，再把它送出去。
“走。”
十一股能量同時射向交匯中心。
七條主焊縫在同一瞬間承受了來自不同方向、不同頻率、不同密度的外力沖擊。
交匯點的曲面凹陷處猛然向內坍縮了一截，像氣球被針尖抵住了最薄的那一點。
顧陌感覺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