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張了張嘴,卻沒能立刻發出聲音。
顧母在聽見這句話的時候猛地轉過身來。
她的動作太快了,以至于膝蓋磕到了金屬排椅的邊角,發出一聲鈍響。
但她渾然不覺。
“你怎么能說這種話?”
她的聲音尖利起來,帶著一種顫抖的破音,“他是你弟弟!他現在……他現在可能……你這當姐姐的怎么一點良心都沒有?”
顧陌聽著,沒有立刻回答。
她把視線從顧母臉上移開,落在走廊盡頭那扇半開的窗戶上。
窗外的陽光正穿過積了一層薄灰的玻璃照射進來,在地磚上投下一塊暖融融的光斑。
“良心?”顧陌重復了這兩個字,聲音里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好一會兒,她把目光收回來,重新落在顧母臉上。
“他一次一次害我流產,害我失去做母親的權利的時候,你們怎么不跟他說良心?現在他被爸一巴掌打得不能生育了,你跟我說良心?”
顧陌頓了一下,“你應該對老天爺說良心,老天爺是公平的,才會有這樣的因果報應,讓他也和我一樣不孕不育,當然了,這應該也是老天爺對你和爸的報應,畢竟他對我做的那些事,哪一件不是你們一力促成的?現在顧家徹底斷子絕孫了,呵呵。”
走廊里安靜了整整三秒鐘。
那三秒鐘里,只有護士站那部電話又響了一聲,然后被什么人按掉了。
顧母的嘴唇在顫抖。
她想要反駁,可是所有的話都卡在喉嚨里。
顧父這時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帶著一種被逼到墻角之后才會爆發的憤怒。
“要不是你回來鬧,會這樣嗎?”
他的手指著顧陌,指尖在微微發抖,“都是你害的!你不在家里鬧那一場,我會動手嗎?我會打他嗎?這一切都是你的錯!”
顧陌聽著他說完。
她等他說完了最后一個字,才輕輕揚起嘴角。
“爸,你還是這么無能又惡心。”
顧父的臉在一瞬間漲成了紫紅色。
“一直想要個孩子的是你,一大把年紀了也沒有養孩子的能力,偏要去做試管嬰兒的是你,現在把自己兒子打得不能生育的也是你。可你什么都不敢承擔,你永遠有辦法把責任推給別人,推給媽媽,推給我,推給弟弟,推給所有恰好站在你身邊、被你夠得著的人。”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目光始終落在顧父臉上,不閃不避。
那雙眼睛里沒有恨,只有一種徹骨的冷。
“我只是拒絕本就不該是我承擔的責任和罪過,我就成了不孝,我就沒有良心,好像我身為女兒,我就天然該為你們承擔一切。”
顧母突然沖上來一步,攥住了顧陌的手臂。
她的手指力氣很大,指甲幾乎要嵌進顧陌的皮肉里。
“我們養你這么大!這都是你欠我們的!我們年紀大了你本來就應該為我們分憂!你弟弟還小,他才多大?他才十幾歲!你作為姐姐……”
“媽,你這話不對吧。”
顧陌沒有掙開母親的手,只是偏過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