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翻看了那幾本舊課本,里面的筆記字跡確實是她小時候的筆跡,那本數學課本封面上她用圓珠筆畫的那只歪歪扭扭的貓也還在。
“它連我畫的貓都復制了。”
王蕾把那本舊課本舉給顧陌看,聲音里聽不出是高興還是別的什么。
“我記得那時候我被老師罰抄錯題抄到晚上十點多,累得不行了就在封面畫了只貓解悶,被我媽看見了好一頓說。”
王哥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切。
他的表情比王蕾復雜得多,那間屋子是他少年時代住過的,床頭的墻壁上還有他貼過的球星海報殘留的膠痕。
他走進去在床邊坐下,伸手摸了摸床頭的墻壁。
那幾道膠痕的觸感和位置都和他記憶中完全一致。
他低頭沉默了很久,然后說了一句話。”如果這層也是假的,那我寧愿一直住在這個假的里不走了。”
王蕾看了他一眼,沒有接話。
廚房在第三天被加載到了更完整的程度。
水龍頭現在能持續出水了,因為王蕾在第二天花了一些時間翻找了自己的知識儲備,把記憶中關于自來水供水系統的基本原理整理出來然后集中注意力想了一遍。
系統捕捉到了那些信息后,補全了管道內部的結構和水壓機制的模擬。
灶臺也在這之后開始工作了。
煤氣管道、點火裝置、火焰燃燒的物理效果,都是從王哥記憶中提取的。
他曾經在燃氣公司做過一段時間的售后維修,對燃氣灶的內部結構和工作原理記得相當清晰。
第四天傍晚,三個人吃上了這層空間里第一頓真正意義上的熱飯。
飯是王蕾做的,用廚房里逐漸變得真實的米、油和蔬菜,加上一口在加載過程中被系統自動補全的鐵鍋。
菜是簡單的清炒時蔬和一碗番茄蛋湯。
米有點夾生,可能是因為系統的熱量傳導模擬還沒有完全調準,但蔬菜炒得恰到好處,番茄蛋湯的咸淡也合適。
三個人圍著那張玻璃茶幾坐著吃飯。
碗筷碰撞的聲音在安靜的客廳里回蕩。
窗外的天色正在暗下去,這是系統第一次成功模擬出完整的日落到夜晚的過渡。
天空從淺灰漸變到深藍再到墨黑,幾顆稀疏的星星在高處亮了起來。
王哥吃了大半碗飯之后停下了筷子。
“以后每一層都這樣嗎?到一個新的空間,等它把我們的記憶讀一遍,然后生成一個家,然后我們住下來,住到懷疑這是不是真的了,再離開,再去下一層,再重復一遍。”
顧陌也把碗筷放下了。
“不一定每層都是這種模式,但大的邏輯應該是相似的,你停下來的地方會變成新一層環的原點,環的結構會以你的存在為中心重新編織。”
“那我要是永遠停不下來呢?”
“那你就一直走。”
王哥看著窗外那幾顆剛剛亮起來的星星,表情在逐漸濃重的暮色中變得模糊不清。
“你們想過沒有,如果這個循環的盡頭就是沒有盡頭,那我們走得再遠也只是在換不同的牢籠而已,每一層的風景不一樣,但本質上是一樣的。”
王蕾放下碗筷,認真地看著自己的哥哥。
“哥,你不是說寧愿住在這個假的地方不走了嗎?如果這里對你來說已經夠真了,那它是不是真的又有什么關系?”
“不一樣。”王哥的聲音變低了,“如果我知道它是假的,我就沒辦法假裝它是真的。”
晚飯后三個人在院子里坐了一會兒。
梧桐樹的枝葉在夜風中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月亮升起來了,是新月,彎彎的一小片掛在天邊。
那是系統從三個人關于月亮的共同記憶中調取出來的綜合模型,高度、形狀、亮度、位置都經過了三重數據的加權平均。
顧陌在院子里站了很長時間。
右手血線在月光下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