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她還嘴硬,說什么林嘯云不配當大俠,這回被人一掌打飛,不知道還能不能硬得起來。”
“年輕人下手夠狠的,不過……換了我有這個實力,我比他還狠,拳頭大就是道理嘛。”
“可我怎么覺得,顧掌門說的那些話,也不是完全沒有道理呢?林嘯云當年確實是跟南疆蠱武宗的妖女攪在一起了,而且他那義兄做的那些事……”
“噓!你不要命了?當著他的面說這個?他擺明了就是給林嘯云正名來的,你沒看見前頭那幾個不肯改口的,被打成什么樣了?”
沒有人上前替顧陌說一句話。
江湖就是這樣,捧高踩低、見風使舵,是刻在每一個刀口舔血之人的骨頭縫里的本能。
一個能在弱冠之年一掌重創武皇境界一派掌門的青年天才,他的未來幾乎是肉眼可見的不可限量。
而顧陌呢?一個門人凋零、實力大損的中年女掌門,今日過后能不能保住滄瀾派的山門都是個未知數。
孰輕孰重,誰該親近誰該疏遠,每個人心里都有一桿秤。
顧陌沒有理會那些聲音。
她抬手,輕輕推開了扶著自己胳膊的兩個弟子。
“師父……”
身后的女弟子嗓音里帶著壓不住的哭腔,眼眶紅得像兔子,手腕卻死死攥著她的衣袖不肯松開。
“你別打了,你傷得太重了,咱們回去吧,回滄瀾山,弟子們給你找藥……”
顧陌回頭看了她一眼。
那女弟子不過十七八歲的年紀,面龐還帶著稚氣,是原身五年前在山腳下撿回來的孤兒。
天賦平平但心性純善,平日里練功最刻苦,每次端茶遞水都輕手輕腳生怕打擾師父清修。
此刻她滿臉都是淚痕,鼻尖紅紅的,嘴唇不住的哆嗦,那雙眼睛里全是恐懼和擔憂。
顧陌在心里嘆了口氣。
原身這一生,沒有兒女,沒有配偶,大半輩子都耗在了滄瀾派里。
她師父死了,同輩的同門幾乎死絕了,手里剩下的就是這么一群半大不小的孩子。
他們叫她師父,把性命和前程都托付給了她,而她作為掌門,作為師父,護不住他們周全,甚至連自己的命都差點保不住。
顧陌拍拍她的手。
“你先退下。”
顧陌慢慢直起身來。肋骨折斷的地方隨著動作發出細微的咔咔聲響,碎骨茬在血肉里翻攪,疼得她眼前一陣陣發黑。
她咬著后槽牙,兩側太陽穴的青筋突突地跳。
但她站起來了。
周圍的議論聲短暫地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都在看她。
顧陌站直了身體,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肺腑之間那口淤積的悶氣隨著這口濁氣一同排出體外,胸腔里灼燒般的痛感稍稍減輕了些許。
她調動起殘存的真氣在經脈中緩緩運轉,小心翼翼的繞過那些斷裂的肋骨和受傷的內腑,把一股微薄的暖意送到全身各處。</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