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無傷的瞳孔驟然縮緊。
他背在身后的手指猛地攥成拳，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他沒想到顧陌會在這當口把話題引向他的身份。
方才他一直在回避這個問題，因為一旦暴露身份，那些覬覦上古武簡的人就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涌上來。
他雖然修為不淺，可雙拳難敵四手，更何況那些大宗師級別的老怪物一旦出手，他未必能全身而退。
他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面上卻竭力維持著鎮定，開口時聲音依然清越平穩：“顧掌門說笑了，晚輩只是自幼仰慕林大俠的為人，聽聞江湖上有人對他不敬，心中不忿，才想替他正名而已，晚輩與青云劍派并無干系，與林大俠也不過是神交已久、心向往之。”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但滿場那些老江湖哪個不是人精？他越是解釋，那些目光里的猜疑就越濃。
青云劍派那幾位弟子的臉色此刻已經完全變了。
他們下意識的往林無傷身邊靠了靠，雖然嘴上沒說什么，但那個護衛的姿態落在有心人眼里，簡直等同于不打自招。
顧陌表情平靜，她剛才說了這么多，真正的目的從來就不是在口舌上贏過林無傷。
她是在拖延時間。
此刻她丹田之內那道被震裂的內力壁壘，已經在這段時間的暗中調息下重新彌合。
原身本就是武皇境界的修為，底蘊深厚，方才被打傷不過是猝不及防、沒有全力應對，加上身體劇痛導致內力運轉不暢。
而顧陌接管這具身體之后，以她那穿越多個位面積累下來的武道認知和對內息運轉的精妙理解，用了一種常人難以想象的極速法門將紊亂的內力重新歸攏，碎裂的經脈也以微不可察的速度在愈合。
此刻她的修為已經恢復到了原身的巔峰水準，武皇境中期，內力渾厚如江河奔涌，周身氣機圓融無礙。
她緩緩呼出一口濁氣，那口氣在空中凝成一縷白霧，久久不散。
林無傷顯然沒有注意到這個細節。
他此刻滿腦子都在盤算如何應對顧陌方才那番話帶來的沖擊，如何穩住局面不讓更多人猜疑他的身份。
他甚至沒有察覺到顧陌周身氣息的變化。
因為在他的認知里，一個被他全力一掌擊傷的人，絕無可能在短短一炷香不到的時間里恢復如初。
短暫的沉默之后，他開口了。
“顧掌門，你今日說了這么多，無非就是不想承認林大俠的俠名，那好，既然顧掌門對晚輩方才那一掌心存不服，認為晚輩不過是僥幸取勝……”
他往前邁了一步。
這一步踏出去，擂臺的石面上發出咔的一聲輕響，一道細如發絲的裂紋從他腳下蔓延開去，一直延伸到顧陌腳尖前三寸處。
“晚輩就在這臺上，隨時恭候顧掌門再次賜教。”
他話里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你若不肯改口，那就打到你說服為止。
你若還有力氣站著說話，那就把你打到站不起來為止。
顧陌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
“好啊，無名少俠，我方才輸給你，是因為我作為長輩，讓了你三招，給你留了幾分顏面，但你似乎把這當成了我怕你。”
她邁出一步。
這一步踩下去，腳下的石面上也出現了一道裂紋，比林無傷那道更粗、更深，像一道無聲的宣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