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需要武簡的內容,她只需要看林無傷出招,就能從他的能量波動中反向推導出那卷武簡所記載的修煉邏輯。
這半年來她一直在等,等一個能夠親眼觀察林無傷全力出手的機會。
如今這個機會已經送到了她的面前。
百招之后,林無傷的呼吸明顯急促了起來。
他的額角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掌心的熱度比方才降了幾分,周身那股如淵似海的氣息也開始出現了波動。
他的眉頭緊緊擰在一起,眼神里那抹從容已經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焦灼的急切。
他猛的收掌后撤,拉開了十余丈的距離,胸膛起伏著盯著對面的顧陌。
她依然站在那片被他的掌力打得坑坑洼洼的石地上,衣袂微微拂動,面色如常,連呼吸都沒有亂上一分。
那雙沉靜的眼睛正一瞬不瞬的落在他身上,像是在觀察一只正在逐漸力竭的獵物。
林無傷的心口猛的一縮。
一種從未有過的寒意從他的脊柱尾端竄上來,沿著脊背一路攀升到后腦。
他發現自己方才瘋狂進攻的那一百多招里,顧陌甚至沒有真正出過一次手。
她只是在躲避,在閃讓,在消耗他的體力。
而他竟然真的被她消耗到了這個地步。
林無傷咬了咬牙。
他原本不想用那個手段的。
他義父當年在荒島上曾教過他一種秘法,能夠在短時間內將自身修為強行拔高一個臺階。
代價是事后要承受經脈寸斷般的劇痛,需要至少數月的修養才能恢復。
他從來沒用過,因為那代價太大了,大到連他義父自己都只在最危急的關頭才會動用。
但現在,他覺得自己已經別無選擇了。
他閉上眼,沉吸一口氣,體內那股流轉不息的內力突然改變了運轉的方向。
原本在經脈中按照周天路徑循環的元息被他猛地逆轉了流向,像是河道中突然被強行改道的江水,洶涌的洪流沖進了一些平時不會被沖入的支流中去。
他全身的骨骼發出咔咔的輕響,肌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繃緊又舒展開來,皮膚表面隱約浮現出一層淡金色的光澤。
那光澤比半年前在武林大會上亮了幾分,也厚了幾分,但還遠沒有達到完全覆蓋的程度。
然后他睜開了眼。
那雙清亮的眸子此刻變成了淡金色,瞳孔深處有兩道細如發絲的光紋在緩緩旋轉。
他的氣息在這一瞬間暴漲了將近一倍,連帶的威壓讓遠處那些圍觀的江湖人同時腿軟了一下,幾個修為低的直接一屁股坐倒在了地上。
“顧陌。”
林無傷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一種極致的壓迫感。
“這一掌,我讓你死個明白。”
他雙掌在胸前緩緩合攏,掌心之間一團比方才大了整整一圈的氣勁凝聚成形。
那團氣勁不再是灰白色的,而是呈現出一種介于淡金與銀白之間的奇異色澤,表面流轉著細密的光紋,像是一顆微縮的星辰被握在了他的掌心之中。
他猛的將雙掌推出。
那一瞬間,天地仿佛靜止了。
光線、風聲、遠處人群的驚叫聲,全部在那一刻被某種無形的東西抽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