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婆怕自己織的款式不好看,年輕孩子不愿意穿,但小智另一天出現的時候,身上就穿上了她織的毛衣,讓她樂的合不攏嘴。沒有親人的老婆婆把小智當成親孫子看。
而我想,或許沒有了家人的小智,也同樣是如此吧。對他來說最后可以得到一絲慰藉的港灣就只有老婆婆這里了。因此他的另一個人格也才得以形成。
這種人格從學術意義上也稱為自救人格。自救人格的特點是讓自己遺忘現實,并且構造一個虛假的世界觀,這個世界觀有時很夢幻,有時接近童話。而在這個世界中,自己則是主人公。
老婆婆在小智的自救人格看來是什么形象我不得而知,但很大可能是象征著救贖的形象,比如母親,奶奶,老師等。可是,小智前往老婆婆這里的頻度,有一個明顯變低的轉折點。
老婆婆說,她有一次在雨天里去幫鄰居尋找丟失的寵物,然后就在一個無人的后街附近,看到了小智的身影。當時小智幾乎被淋得渾身濕透了,老婆婆心疼他就快步趕了過去。
而她接近了以后才發現,小智的臉上青腫一片,裸露的肌膚幾乎沒有一處是完好的。而站在雨中的小智,高高仰望著天空,大聲的哭嚎著,哭的撕心裂肺,讓她聽在耳朵里,聽著聽著淚水就滴落了下來。
老婆婆說她是第一次見到小智露出這種樣子,小智究竟是經歷了什么,究竟是遇到了什么事情才不得不通過這樣的方式來釋放自己的壓力呢他不過是一個16歲的孩子啊。
哭了一會兒之后,小智也發現了老婆婆,而他在看到老婆婆時的表情,顯得是那么復雜。既驚慌,又無助,同時夾雜著空洞和絕望。老婆婆拉著小智回到了自己家里,怕他感冒放了熱水讓他好好泡澡。
老婆婆說,那晚她還是第一次看到小智的身軀——白皙瘦弱的身子上,到處都是青腫血紅的痕跡,看得她心都揪了起來。那晚她是抱著小智睡的,小智睡的很熟,也和她說了,奶奶是我最后的依靠。
另一天早上醒來時,小智已經不見了,只留下了一個小小的紙條,上面寫著感謝的話語。而在那之后,小智就幾乎不怎么出現在老婆婆家里了。
聽著聽著我自己的心情也跟著有些沉重起來,琳輕聲問老婆婆,說難道就沒有想過問小智事情的真相嗎老婆婆說當然想過,在那次事件以后,我每晚睡覺都會想起小智哭泣的樣子。
“可是……事情哪有那么容易呢”老婆婆深深嘆了口氣,說:“有時我隱晦的提起這件事,就能明顯感覺到小智在刻意回避我的問題。如果我強迫他回答,小智應該會說吧,但那就違反了就初衷不是嗎”
我慢慢點點頭,然后問老婆婆那最后一次見到小智是什么時候。老婆婆說到這個問題,眼眶就再次紅了起來,琳拿起手巾替她擦拭淚珠。但之后老婆婆的情緒一直沒有能平復下來,我們只得暫時作罷。
不知不覺之中,公交車晃晃悠悠的開到了終點站,這里也出一片荒涼的景色。放眼望去盡是一片灰黑色的“山脈”。
不遠處有一排排冒著濃煙的重工廠,而在南側山坡下線蜿蜒的河流處,刻意看到在陽光下泛著詭異光澤的,遭到了深深的污染的廢棄河流。
那工業廢棄物估計是一股腦兒全部排放到了這條河流中了,水流量怎么看都不算小,但里面流淌的液體卻給人一種十分粘稠的感覺,我看著看著,都產生了一種時間在減速流逝的錯覺。
公交車司機和老婆婆打了個招呼以后就揚長而去,到了這里以后不必擔心回去的事情,因為往前走一段路就可以穿過工廠來到民華大街附近。在那里坐上環市公交車就可以回到市中心點了。
老婆婆說小智的墓地在朝東的方向,我朝著那邊看去,遠遠可以看到巨大的垃圾山,周圍有鋼筋水凝圖切成的圍墻圍著。從中間大條大道走過去,再往前走一段路,就可以走到山腳下一片小樹林了。
走在路上的時候,老婆婆說,小智的家人在收到小智死亡的消息以后,立刻就表示要火化,而且當時連骨灰都要直接倒到馬桶里,還是她拼命哭著阻攔,才把小智的一些遺物和骨灰盒給拿了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