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的話沒說完,藤丸立香已經再次提起了天鷹權杖。這一次,惡魔宿主的幾乎所有聲音都被關在無形的立場后面,就連米塔那被折磨變異了的身軀也開始從組織脆弱處滲血。
“等等,停下!”于心不忍的薩哈爾湊了過來,抓住了藤丸立香的手臂——在見識過卡德摩斯的慘狀之后,他當然也認識到了有些東西不是自己能碰的,“你也在折磨米塔!”
“相信我,她不差這一點了。”藤丸立香沒有改變主意,“忍過這一時才好將惡魔徹底從她身上趕出去。你也不想在將來發現米塔成了個與無生者有關系的定時炸彈,又被別的審判官‘清理掉’的吧?”
薩哈爾立刻陷入了一種焦急的動搖當中。藤丸立香沒理他,一直將這次“行刑”的時間持續到比上一次還要更長,才拖拖拉拉地停止了靈能輸出。惡魔宿主虛弱的哀嚎再次浮現在了牢房中的現實里,米塔殘留下來的軀殼也從眼耳口鼻,還有各種鞭笞和圣釘穿刺造成的傷口中源源不斷地滲出血來。
“米塔在哪?”藤丸立香再次平靜地發問,這一次,她平靜的態度終于令奸奇惡魔感到恐懼了。被無數經文和鎖鏈束縛在監牢當中的囚犯發出了一聲無助的啜泣,然后下一個瞬間里——米塔回來了。
薩哈爾清楚地感受到了這一事實的發生,但他又很難以確切的言語來描述它的過程。僅從物理上的變化來講,囚犯在這件事的之前與之后產生的區別微乎其微。可就是這點微乎其微的差別——神態上細微的差別,目光移動的速率,額間皺眉時產生的皺紋,忍受痛苦時的表情——讓他能夠確定,這確實是米塔·阿什恩,他的女巫,不是別人。
“……殺了我。”她的聲音因痛苦和疲勞而變得沙啞,但仍舊能聽出她原本的音色。薩哈爾略顯激動地上前,但只有一步。緊接著,他就因為意識到了現狀而頓在了原地:
在靈魂和肉體上都遭受過長久的折磨之后,米塔實在是沒有分辨眼前形勢的余力了,只能向每一個能聽到、肯聽到她說話的人如此懇求:“求求你殺了我,讓這一切都結束吧。”
這是一句真心話。薩哈爾能夠確信地判斷。人類的情緒反應是由大腦中的激素支配的,而只要一個阿斯塔特足夠注意這點細節,他們超人的感官就會把這些常人無法注意到、需要使用儀器進行檢測的信息捕捉給他們。在這樣的距離之下,薩哈爾可以輕易聞到米塔身上除了血水和污穢之外的細微氣味——恐懼,疲勞,厭煩。
他一時間有些手足無措。他很擅長通過痛苦制造這些感情,迫使對方求死,卻從未知曉該怎么從這些感情當中將一個求死的人拯救出來。薩哈爾不知道自己該說什么,倒是此時的藤丸立香,依舊在展露那種同審問薩哈爾時一樣的、近乎冷酷的平靜:
“米塔·阿什恩,你聽得見我說話嗎?”她這樣問。
在人類的身體承受了本不能承受的大量靈能沖刷后,他們的神經很容易會因此產生各種問題:比如觸覺,肢體末端控制,視覺,嗅覺——而只要器官本身還保持著完好,聽覺往往是最不容易受影響的那個。這是藤丸立香自己具備切身體會的經驗之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