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聽起來似乎確實情緒很高,就像任何一個喜歡炫耀的高智商罪犯那樣,在犯罪成功之后對自己的受害人喋喋不休了起來:“確實,策劃這個甚至談不上陰謀的陰謀對我來說并不困難,但它勝在新奇!要知道,自從你拒絕了水晶宮殿的永久居留權并一路跑到受詛咒者的地盤去之后,你未來的命運之線就已經徹底無法閱讀了——何況你自己還時常在修改它們!只可惜,你空有這般超凡的力量卻仍是個凡人,你那平庸的思維太容易揣測了。我不需要閱讀伱的未來也能讓你一步步走進陷阱,將你引到我的面前來,甚至不需要什么格外精妙的設計——但沒關系,我赦免你令我不得不做出此種枯燥無味的謀劃,因為我樂在其中!”
在同一個瞬間里,信息的洪流在亞空間大能的意志之下被打散重組。暗影重錘號上的靈能監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些閃爍著的景象:薩哈爾與米塔在亞空間中漂流的場景;維爾恰克與靈族先知交談的場景;海斯廷斯加入基里曼靈能理事會的場景;維爾恰克在杰斯塔爾勘察的場景;一支死亡守望殺戮小隊在戰斗中減員的場景;午夜領主戰幫被殘忍處死的血腥場景;某個萬變魔君籌謀著一場復仇的場景;維爾恰克拆解并閱讀被時間庭標記的火漆印封存的檔案的場景……這些在空間和時序上都一團亂麻的景象正是奸奇對這一場“枯燥無味的謀劃”做出的解說,而祂就像任何一個煩人的脫口秀演員一樣,枉顧聽眾的意愿,只是自顧自地把這些不好玩的信息一股腦灌輸進聽眾的腦海里。
然后,祂并不理會自己的聽眾是否真的理解了這一切,就接著喜滋滋地轉向了下一個話題:“我本想趁著你在引導來自受詛者的驅魔法術,因此騰不開手時,借由這個臨時的終端把這個房間挖下來放進我的宮殿里。誰能想到你竟然能在一瞬間里成功對我的術法動手腳?精彩的臨場反應,這真是太令我激動了,沒想到我竟然有一天也會問出這種問題——‘我’無法感知到外界,也無法從外界感知到‘我’。我們現在在哪?”
“特異點。”藤丸立香用一只顫抖的手笨拙地抹了一下自己的下半張臉,把血蹭得到處都是,“無法觀測的貓箱,不被記錄的歷史,一觸即碎的泡影。我們既在原位又不在原位,既在現實中又在至高天里,這段時間里所經歷的事情既發生過又沒發生過。當封閉的環境被打破之時,世界將會自動將當前的一切以合理的方式進行修正。”
感謝牢房本身就是以“封閉”、“隔絕內外”、“關住里面的東西”為概念構筑而出的空間,又感謝靈能監牢當中的經文和咒語大多也代表了相關的意義。如此,藤丸立香才能在一瞬間內及時借用并改造這個場地,將之篡改為一個外界無法干預的特異點——也就是說,奸奇沒法從外部將這個空間拖進祂的迷宮,只能以這么一個棲身與脆弱凡人當中的“投影的投影”來和對方閑聊一陣;而相對的,帝皇也無法以外部干預的形式直接對藤丸立香施以援手。
在變故發生的那電光石火之間,她的確以此將整個空間的控制權從奸奇手中奪走,從而避免了被拖進魔域的最壞情況,甚至還以特異點之主的權能在空間中設定了少許規則,保護了同樣處于房間中的其他人的精神與意志,但也依然令自己陷入了一個危險的境地:
神祇的一個碎片也依然是神祇,單純論所謂的“權能”,她并不具備真正決定性的優勢。奸奇依然能夠令他們尚未被巴爾發現的這九秒鐘永遠不過去,這意味著藤丸立香無法在特異點破碎的一瞬依靠支援取得先機。
他們都需要拖延一段時間,仔細謀劃接下來該怎樣才能達到目的。
奸奇發出了一聲長長的喟嘆,兼有懊喪和興奮的情緒。很快,祂又興致勃勃地繼續提問:“這到底是個什么樣的法術?竟然連我也無法完全解析?”
“因為你的方向錯了,這不是法術。”藤丸立香回答,“這是我的人生。”
——寶具“不被銘記的楔子”。不歸屬于任何一位迦勒底的英靈,而是以藤丸立香自身跨越了大小特異點、剪除數個異聞帶,在文明與文明、世界與世界之間的生存競爭中最終勝出,奪回屬于人類的未來的“人生”,升華得來的寶具。雖說她不過是個資質平庸的凡人之軀,但在奧特瑙斯靈基外骨骼的增強輔助之下,依然能夠“不講道理”地在一瞬間內將“現實”否決為“故事”,把宇宙中“實際發生”的事調換到“需要修正”的待辦事項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