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丸立香在此一問后沉默了幾秒鐘。這幾秒鐘里,她忍了一下,沒有忍住自己已經憋了三天的那些話,于是還是從長椅上蹦起來,忿忿地抱怨:
“你能想象嗎?那個康拉德·科茲竟然勸我自重!講道理,那個不自重到自殺式求死的人到底是我們中的誰啊!費魯斯先生也沒好到哪去,他告誡我不要腦子一熱就對眼前的敵人沖上去,可我尋思這也不是我沖上去的!是對面沖到我臉上的!帝皇也警告我說該跑的時候就得跑——要我說,但凡這件事我稍微占一點理,這群地獄笑話大師一個都別想全身而退!馬后炮有什么用!我在這個位置上確實應該惜命,但我身邊的那些人的命就不算命了?!客觀上我承認帝國中每個人的成本和效能在計算上確實讓性命能分出輕重來,主觀上——都被奸奇貼臉了伱讓我怎么在那個時候想起來該客觀!我又不是計算機!管你們到底對我說了什么!反正,不論是再來一遍,一百遍,甚至一萬遍,我都會選擇去搶米塔!”
在且僅在此時此刻的圣血大教堂里,以上所有姓名和事件都不算是最高機密,但當它們被藤丸立香以這種形式組合在一起說出來的時候,效果依然顯得非常炸裂——起碼,在場的幾乎所有圣血衛隊成員都被炸懵了。
“消消氣,消消氣。”憋著笑的圣吉列斯不太走心地安慰,“既然你自己拿定了主意,那我也不好多說什么了。但我也得向你抱怨一句:你這件事辦得真的很嚇人。”
再次被一句話提醒了自己理虧的藤丸立香迅速偃旗息鼓,坐回到椅子上,垂頭喪氣地表示:“我有在反省了……”
“你自己心里有數的話我就不多說了。”圣吉列斯再次重復,然后略帶輕松地調笑道,“畢竟我清楚,你真正發起火來的時候有多嚇人。”
“有什么嚇人的。”藤丸立香懨懨地說,“無能狂怒罷了。”
“我是沒見過誰‘無能狂怒’時的狀態是能在十秒鐘之內打穿原體的一顆心臟的。”圣吉列斯意有所指地提醒,“所以其實我相信,你哪怕是在面對混沌大能時,也不是完全沒有一戰之力。”
他說的是幻境里曾經發生的事,該事件的受害人是剛剛在鋼鐵勇士當中進行過一輪十一抽殺的佩圖拉博。理論上,對圣吉列斯和藤丸立香來講,確實有過這么一件事,但實際上,藤丸立香帶著強烈的否定意義對此揮了揮手,顯然沒打算將之納入自己的戰績:
“模擬環境里的事情當不得真。”她用了一個在這件事上更容易被廣泛接受的概念來解釋,“何況,那一次我完全是在用因果律武器有心算無心。當時的情況是我騎虎難下了,要是在打出這次攻擊放了狠話之后,如果對方沒服軟,那死的就肯定是我……等一下,圣吉列斯你算計我!”
在不自覺的復盤過程中,藤丸立香很迅速地意識到,當初那件被她完全搞砸了的事與眼下這件差點被她搞砸了的事都有一個相似的根源:她因為一件跟自己幾乎沒關系的事情腦子一熱沖到了沖突的最前線。
“我可什么都沒說。都是你自己想到的。”圣吉列斯用一種非常無辜的語氣得了便宜賣乖,“原則上,因為你目前的作用和地位,我確實得提醒你謹言慎行保全自己,盡可能把所有的事情都處理得十全十美。但要說實際上,我還挺喜歡你這個屢教屢犯的缺陷的。這讓你看起來比我們都更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