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布爾記得大廳當中安睡著的每一個兄弟,當然也記得他。加農軍士是在斯凱洛斯鏖戰了七年之久的一位英雄,是圣血天使消失在泰倫觸肢血腥巨口之下的半個連隊中,唯一一具被成功收殮了的戰友遺體。據僅剩的十來個生還者所述,他犧牲在圣吉列諾的燦爛光輝之下,他是有福的。
然而,出于一些突然出現在圣血大教堂當中的復雜原因,戰團修道院當中的牧師與祭司近來都在忙著其他工作,甚至無暇處理這些英勇同袍的身后事。即便如此,圣血天使們在情感上依舊不允許他們將自己的血親兄弟草草落葬,故而在牧師們能夠騰出手來之前,哀悼大廳當中棺柩的數量隨著陸續回航的圣血天使艦船在這幾日里逐步完成的戰損清點,也累加到了一個令人難過的程度。
埃布爾不明白,藤丸立香到底是怎么在三十多具看起來一模一樣的臨時靜滯棺當中準確挑中了加農軍士的那一個的。他有點好奇這個問題,但又不確定自己是否真的該把它問出口。在他猶豫的這一點時間里,藤丸立香已經湊近了臨時棺木上供戰友瞻仰遺容的透明視窗,俯瞰著死者安詳寧靜的面容,輕微地嘆了一口氣:
“你知道,我們其實完全沒必要選在這里談話。”她說,“我這么一個外人進到這種地方來,說實話挺冒犯的。”
埃布爾一時間以為她是在跟自己說話,但這段話包含的內容和她本人的行為對這位殿堂守衛來說實在是有些割裂了。在此前積累在心中的不滿情緒驅使下,埃布爾本能地想要找點話刺回去,但緊接著,發生在他眼前的景象令他把自己準備好的措辭,乃至于本來的想法,全都一同拋去了九霄云外:
旭日般煌然的金光不請自來地從藤丸立香身旁顯現,伴隨著仿佛從遼遠處縹緲而來的圣歌,本空無一物的位置上凝聚出了一具由光芒組成的實體:祂身披金甲與雙翼,一手持圣杯,一手持闊劍,面容上覆蓋著以精金與黃金雕琢而成的圣吉列斯像,如同一尊神圣的雕塑般,毫無重量地漂浮在半空。戰團的傳說在光輝之中現身于這個平靜的場所,圣吉列諾在毫無預兆之間駕臨此地,實在是令埃布爾猝不及防。
在他理性地反應過來到底發生了什么之前,他的感性已經催促他跪了下去。mk10動力甲的雙膝轟隆一聲砸到了堅固的黑色大理石地面上,把藤丸立香嚇得反射性地回頭看過去,緊接著迅速地讓出了他和圣吉列諾之間的那條直線。
然而圣吉列諾沒有首先理會埃布爾。祂的聲音不是從面具背后發出的,而是從四面八方傳來,就好像空氣被某個意志要求以這種方式震動出聲:“反正我覺得你不是外人。何況,在談論有些話題的時候,我認為我們都需要一些儀式感。”
這句話顯然是在回應藤丸立香之前的那句抱怨,但被回應的人的注意力顯然還停留在突然下跪的人身上。故而,圣吉列諾不得不在談話開始之前先花費一分鐘的時間,請情緒激動的埃布爾重新站起來。
在確認過可憐又無辜的戰斗兄弟沒有受到任何形式的心靈創傷之后,這個小插曲總算是過去了。試圖讓話題回到正軌的圣吉列諾開口抱怨:“想掐準你這位大忙人的休息時間還真是困難。這幾天你都不怎么睡覺了。”
“誰在管誰叫‘大忙人’啊?不是在戰場上就是在去戰場的路上或者幫人導航的活圣人先生。”這件事最開始時,就已經出現在了藤丸立香臉上的那種無奈的愁緒再一次浮現了,“我依然不認為這個問題重要到值得我們在現實宇宙中選擇一個富有儀式感的地點,甚至專門拿出一塊時間來特別討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