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遇到這種事的話,你應該直接和我說。”他的聲音依然以某種靈能轉換的方式,自四面八方震動著的空氣當中傳來,音色與質感聽上去都沒什么變化,但一種超脫與現實的感受令人足以在倏忽間理解:此時此刻,說話的人已經不是圣吉列諾了。
“我以為這種小事還用不著勞動原體大駕。”藤丸立香嘆了口氣,把自己原本準備好的進一步論述全都吞回到肚子里去。
埃布爾兄弟如同一只陷入了應激狀態的鳥類一樣僵在原地,一動不動,像塊木頭。借由圣吉列諾的形態顯化于此的圣吉列斯首先注意到了自己子嗣的情緒問題,在肯定了他此前的一系列工作并稍作安撫之后,成功地把這位靈魂幾乎都不在身體里的圣血天使哄了出去。
在他暈暈乎乎地離開之后,收著翅膀的圣吉列斯轉身走了回來,帶著點責怪的意思再次對藤丸立香重復:“你真的應該直接跟我說。你自己也清楚圣吉列諾本質上是什么東西。想讓一種無知無覺的自然現象理解人類的邏輯與感情是一件吃力不討好的事情,我以為這足夠顯而易見。”
“但他目前的運行邏輯被套在一個擬似人格當中。”藤丸立香反駁,“我認為如果能令他多少產生一點正確的同理心,長遠來講是百利而無一害的。就算你在某種意義上具備掌控他的權限,你也不太可能無時無刻地都在管束他。”
“我不看好這種看不到結果的努力。”圣吉列斯“委婉”地說。他的詞句很直白,但這句話所表達出的感情,確實已經被非常委婉地處理過了。
藤丸立香顯然沒有理解到這種被處理過的委婉,而是略帶調皮地聳了聳肩:“有沒有人說過你真的很悲觀?”
“死過一次之后我確實看開了不少,但距離全部看開還顯然差得遠。”圣吉列斯的語氣不太高興,“伱知道我不是指你在這件事上的努力有問題。圣吉列諾的思考邏輯和人類相去甚遠,但我們之間依然能夠溝通。我并不是不贊成這種試圖向他闡明人類的道德倫理的努力,也相信他遲早有一天會在這個問題上取得理解和進步,更認為這確實很有必要——我不贊成的是‘你’來做這件事。人類的邏輯在他身上講不通,你無法預測他下一句可能會說什么,他的一些無心之語可能對你來說是很危險的。”
這是明確的斥責,因此藤丸立香的神情也嚴肅了下來,但她顯然沒有就此認錯的打算:“我知道他那句被你掐斷了的話是想說什么。但如果,我的自我認知會因為一個友好亞空間生物的隨便一兩句話就被打碎,那我肯定是走不到這一步的。”
“我明白,但我不敢賭。”圣吉列斯嘆息著遠離了藤丸立香所在的位置,繞著身邊的加農軍士,一步一步穿行在他子嗣的棺槨之間,“我知道人類的思想和認知有多么脆弱。我相信你的意志堅定得如同泰拉的城墻,但那也不是可以允許它被暴露在危險之下的理由——再怎么堅固的城墻也總會有倒塌的一天,可能產生的磨損當然越少越好。”
“我很感謝你的關心,圣吉列斯,但你還是有點小看了我曾經的生活環境。他的這點質詢對我來說連‘沖擊力’都談不上。”
圣吉列斯猛然轉回頭來,看起來有點生氣:“你不知道他本來想問你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