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輝在麥浪間流淌時,蒼劍是踏著月光來的。
他腳上的草鞋沾著星淵深處的青苔,腰間酒葫蘆里晃蕩的分明是銀河碎屑。放羊娃正教孩童們用麥穗在田埂上畫劍陣,忽覺眉心星蓮微微發燙——三百年前他將星蓮種入他魂魄時,曾說這朵蓮花要等到因果線盡數交織才會綻放。
"小友可愿陪老朽喝杯茶?"蒼劍屈指輕彈,麥田中央的稻草人忽然化作青石棋盤,黑白子竟是星辰凝成。青鸞振翅欲攔,卻見他背后那柄始終蒙著粗布的劍微微震顫,劍鞘上九道星痕依次亮起,映得她琉璃內丹都黯然失色。
放羊娃笑著將麥穗劍遞給最年長的孩童,轉身時指尖在虛空劃出劍訣。青鸞只見少年身影忽然化作萬千星點,等再聚形時,他已坐在棋盤對面,膝頭橫著柄木劍——正是三百年前他贈他的那柄。
"帝劍蒼穹認主了?"蒼劍揭開葫蘆塞,酒香里浮出無數劍影。他每飲一口,星空便黯淡一分,待得葫蘆見底,銀河竟只剩下稀疏星子,倒像是被誰撒了把鹽在墨色綢緞上。
放羊娃不答,指尖輕叩棋盤。青石突然滲出清泉,水面映出混沌魔域景象:無數黑色巨繭正在吞噬世界,繭殼上浮現的卻不再是放羊娃的面容,而是蒼劍年輕時的模樣。
"你終究還是走了我的老路。"他長嘆,背后粗布劍鞘轟然炸裂。帝劍出鞘剎那,三千世界同時響起龍吟,青鸞看見因果長河逆流而上,河水裹挾著無數劍痕倒灌回蒼劍體內。她突然明白,三百年前他將星蓮傳給少年時,自己魂魄早已布滿裂紋。
放羊娃忽然并指為劍,在虛空寫下"止戈"二字。金色篆文化作鎖鏈纏上帝劍,蒼劍卻只是笑:"三百年前我在星淵盡頭斬斷因果線時,便知會有今日。"他抬手輕撫劍脊,帝劍突然分裂成無數光粒,每粒都映著某個世界的危機:修真界的劍修被心魔反噬,科技世界的防火墻正被混沌病毒侵蝕,農業世界的青蓮田里爬滿機械蝗蟲……
"這些本該是你去平定的劫數。"他指尖輕點,光粒化作流螢繞著放羊娃飛舞,"可你偏要當什么播種人,把星火撒得到處都是。"他忽然揮袖,麥田上空裂開九道時空門,門內涌出的卻是九把形態各異的劍——有銹跡斑斑的鐵劍,有數據凝成的光劍,甚至有由麥穗編織的草劍。
青鸞正要振翅,卻聽放羊娃輕笑:"前輩且看。"少年并指劃過眉心,星蓮印記突然迸發清光,九道時空門內的劍同時震顫,劍身上竟都浮現出相同的星紋。蒼劍瞳孔驟縮,他看見自己年輕時在茅屋刻劍的場景:那時他還不知,每道劍痕都在虛空刻下坐標,三百年后,這些坐標會化作星鏈,將三千世界連成劍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