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未散時,張九思已蹲在村口老槐樹下修補稻草人。星蠶絲織就的新衣還帶著星淵的涼意,他便用麥稈混著星絡蔓的纖維,將那件殘破的舊衣補成蓑衣模樣。王氏挎著竹籃經過,籃底壓著的星麥饃饃騰起熱氣,在晨光里凝成祥云紋。
"張先生,東頭田埂裂了道口子。"李家漢子扛著鋤頭湊近,鋤刃上沾著銀藍相間的泥土,"挖開三寸就見了光,像把刀子戳在地脈上。"張九思指尖拂過鋤刃,泥土自行聚成微型星圖,正是阿穗離去那夜星髓歸位時的軌跡。
日頭爬上磨盤時,私塾先生揣著本泛黃線裝書找上門。書頁間夾著片星蕨干葉,葉脈竟組成人體經絡圖。"昨夜校對《靈樞真解》,發現這脈絡走向……"他以算籌在桌面勾畫,三十六根竹簽突然騰空,首尾相接成周天運行圖,"與那日阿穗體內星紋如出一轍。"
張九思望著竹簽在空中流轉的軌跡,忽然想起十萬年前在星宮藏書閣,也曾見古籍懸浮成陣。他伸手輕觸某根算籌,指尖傳來溫熱脈動,恍若觸及活物經脈。竹簽陣圖應聲而變,竟顯出人體穴位與星圖對應的奧秘。
晌午的日頭毒辣起來,貨郎挑著擔子晃進村子。扁擔兩頭不再是星斑豆腐,而是碼著青玉匣與紫砂瓶。"南邊梧桐鎮新出的洗髓膏,兌三碗水能泡出靈泉。"他掀開匣蓋,瑩潤膏體里沉浮著星髓碎屑,正是阿穗留下的星核殘渣。
老婦人推著磨盤經過,星砂在石臼里碾成細粉。她抓起把粉撒向貨郎的青玉匣,粉末遇膏即燃,騰起的青煙中現出鳳凰虛影。"摻了朱雀火的洗髓膏,怕是要把凡人筋脈燒成灰。"她敲了敲磨盤邊緣,星砂粉末立刻聚成"慎"字懸浮空中。
日頭西斜時,村西頭傳來孩童嬉鬧。幺兒帶著幾個小童在溪邊玩耍,他們將星絡蔓編成手環,每根藤蔓都亮著微弱靈光。張九思遠遠望著,見孩子們嬉笑間竟自發引動地脈靈氣,溪水繞著他們腳踝形成天然聚靈陣。
"該教他們控氣訣了。"私塾先生不知何時站在身旁,手中線裝書無風自動,停在記載"引氣入體"的篇章。張九思卻搖頭:"星髓未穩,過早引氣恐傷根本。"他撿起塊星斑石,以指為筆刻下凝神咒,石頭立刻變成溫潤玉牌。
暮色四合時,王氏端著陶罐挨家送星麥粥。粥面上浮著微型星圖,每喝一口,村民腕間星紋就亮起一分。李家幺兒喝粥太急,被星輝燙得直吐舌頭,王氏笑著往他嘴里塞了塊星蘊麥芽糖,糖塊在舌尖化開時,孩子背后隱約浮現出箕宿虛影。
張九思坐在院中石凳上,就著油燈修補阿穗的舊衣裳。星蠶絲在燭火下泛起漣漪,竟將燈花影投成河圖模樣。他忽然想起什么,翻出天書殘頁,果然見記載"星衣"的章節正在自我補全,墨跡未干處寫著:"以星髓為線,絡天地經緯……"
三更梆子響過,貨郎挑著空擔子摸黑出門。他腰間玉佩突然發燙,照見前方路口站著個黑衣人。那人袖口繡著暗紅云紋,正是南疆蠱師慣用的標記。"可是為星髓而來?"貨郎把扁擔往地上一杵,星蠶立刻從擔子里爬出,腹足在地面刻出警告符文。
黑衣人冷笑一聲,拋出只青銅蠱盅。盅蓋掀開的瞬間,無數血色蠱蟲撲向星蠶。貨郎卻不動如山,任由蠱蟲撞上星蠶絲織就的網。蟲群接觸絲網的剎那,突然調頭撲向主人,黑衣人驚退間踩中自己布下的蠱陣,轉眼間化作血水。
次日清晨,張九思在溪邊發現具白骨,骨節間嵌著暗紅云紋碎片。他將骨殖收進星蘊麥稈編的簍子,麥穗立刻垂下哀悼似的弧度。私塾先生聞訊趕來,以算籌卜卦,三十六根竹簽竟同時指向村東頭新裂的地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