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界鏡廊內,千面鏡壁流轉著星屑般的光暈。張九思與青瓷并肩而立,身前玉笛懸浮,笛身古老的紋路隨著呼吸明滅,如同指引方向的星火。青瓷攤開掌心,那塊愈合的星髓石結晶懸浮其上,散發出柔和而堅韌的微光,無數細微的星軌絲線從中延伸而出,編織成一張覆蓋整個鏡廊的微縮星圖——三千世界的坐標在其上如呼吸般閃爍明滅,大部分區域仍被代表鏡煞侵蝕的污濁暗影所覆蓋。
“水鏡界,‘海瀾之息’,”青瓷指尖輕點星圖上靠近邊緣處一個微弱閃爍的湛藍光點,光點周圍纏繞著蛛網般細密的灰黑色裂紋,鏡面深處隱約傳來沉悶的、仿佛巨物撞擊玻璃的碎裂聲,“鏡陣核心的‘潮聲石’共鳴減弱,已無法壓制深海的‘沉淵鏡渦’,鏡煞正借渦流間隙侵蝕現實海域,海族危殆。”
張九思目光沉凝,玉笛在他意念驅使下發出一聲短促清越的鳴響,笛音指向星圖上的水鏡界坐標。鏡廊中央,對應坐標的那面巨大鏡壁瞬間被激活,鏡面如水波般蕩漾開,冰冷的咸腥氣息撲面而來。鏡中景象不再清晰,而是充斥著翻滾的、墨汁般粘稠的黑暗,唯有極深遠處,一點極其微弱的湛藍光暈在頑強閃爍,如同風暴中隨時會熄滅的孤燈。那沉悶的碎裂聲更加清晰,帶著空間不堪重負的呻吟。
“走!”張九思低喝一聲,沒有絲毫猶豫。兩人身影化作兩道交融的流光,一金一青,義無反顧地撞入那片洶涌的黑暗。
失重感猛烈襲來,旋即被無孔不入的深海重壓替代。萬鈞海水從四面八方擠壓著身體,冰冷刺骨。張九思與青瓷周身同時亮起星痕的光芒,張九思手臂上逆向流轉的金色星軌與青瓷眉心溫潤的青色星紋交織成一層薄而堅韌的光膜,堪堪抵御住這足以碾碎鋼鐵的恐怖水壓。
眼前是絕對的黑暗深淵,唯有青瓷手中星髓石發出的微光,如同深海迷途者手中最后的火種,勉強照亮周圍一小片區域。渾濁的海水中懸浮著無數細碎的鏡面碎片,每一片都折射出扭曲怪誕的影像——沉沒的珊瑚宮殿、被凍結在掙扎瞬間的海獸尸骸、以及無數雙在碎片深處倏忽閃現又消失的、充滿怨毒與饑餓的暗紅眼睛。那是被鏡渦扭曲吞噬的殘魂,是鏡煞最惡毒的爪牙。
“鏡渦核心在那片混亂水壓的中心!”青瓷的聲音透過星痕共鳴直接在張九思意識中響起,帶著一絲壓抑的凝重。她指向下方那片更加深邃、連星髓石光芒都幾乎被吞噬的黑暗區域。沉悶如雷的轟鳴正是從那里傳來,伴隨著空間被強行撕裂的、令人牙酸的嘎吱聲。無數巨大的、半透明的蒼白水母狀生物在黑暗中若隱若現,它們透明的傘蓋下并非內臟,而是不斷旋轉、釋放著混亂力場的微型鏡渦——正是這些“沉淵鏡母”在撕扯著水鏡界的空間結構。
玉笛無需催動,自行懸浮在張九思身前,笛身紋路驟然明亮,發出高頻的嗡鳴,無形的音波以笛子為中心呈球狀擴散開去。所過之處,那些悄然靠近、試圖用觸須纏繞撕扯光膜的鏡母猛地一滯,半透明的身體內部結構在音波震蕩下劇烈扭曲,發出無聲的嘶嚎,隨即被震退數尺。
“鏡渦核心與‘潮聲石’的共鳴已斷,必須先清理這些阻礙!”張九思沉聲道,意念凝聚。玉笛發出的音波頻率驟然拔高,變得更加尖銳、密集,如同無形的利刃風暴,狠狠斬向最近的一群鏡母。幾只鏡母在密集的音波沖擊下傘蓋瞬間破裂,化作渾濁的粘液和破碎的鏡光消散。但更多的鏡母從深沉的黑暗中涌出,前仆后繼,它們旋轉的微型鏡渦相互勾連,竟隱隱在玉笛的音波場域中撐開一片混亂的“靜默區”,抵抗著音波的殺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