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翻滾的暗紅火云漸漸平復,露出后方被高溫扭曲的、昏黃的天空底色。大地上沸騰的熔巖湖也漸漸冷卻、凝固,留下猙獰但不再活動的黑色疤痕。空氣中依舊灼熱,但那股要將靈魂都點燃的暴戾氣息消失了。
張九思單膝跪地,劇烈喘息,玉笛插在身前滾燙的巖石上支撐著身體。強行引爆星痕撕裂能量節點,如同在體內引爆了一顆炸彈,五臟六腑都傳來撕裂般的劇痛,逆向星痕黯淡無光,布滿了細微的裂痕,短時間內幾乎無法調動。鮮血順著嘴角滴落在滾燙的巖石上,瞬間蒸發成刺鼻的血霧。
青瓷臉色蒼白如透明,身體搖搖欲墜。強行催動星髓石本源力量絞殺星羅碎片,消耗遠超她的極限,星髓石的光芒也變得極其微弱。她強撐著,引導著星髓石最后的力量,化作無數道纖細的青色光絲,如同最精密的縫線,刺入熔爐之心山體表面那些巨大的裂口邊緣。
光絲所過之處,殘留的狂暴火元力被迅速梳理、導引、安撫,回歸地脈應有的、相對溫和的循環。被星羅執念逆轉的鏡陣符文在失去污染源后,開始自動崩解、消散。新的、由純粹地火能量凝聚的、更加穩定厚重的符文,在光絲的引導下于山體表面緩緩浮現、連接,構成新的、覆蓋整個火鏡界的鏡陣根基。
當最后一道符文連接完成,熔爐之心發出一聲低沉而悠長的嗡鳴。山體不再狂暴搏動,而是以一種沉穩、渾厚、如同大地心跳般的節奏開始脈動。每一次脈動,都散發出溫暖而充滿生機的熱力,撫慰著這片飽受摧殘的大地。龜裂的焦土縫隙中,竟有星星點點的、耐熱的暗紅色苔蘚頑強地探出頭來。
火鏡界,終于從毀滅的邊緣被拉了回來,大地的心跳重新變得沉穩有力。
水與火的洗禮耗盡了氣力,但星髓石投射的星圖上,最后一個坐標點已不容等待——霧鏡界,“遺忘回廊”。鏡面深處沒有震耳欲聾的轟鳴,只有一種無聲的、粘稠的、仿佛要將靈魂都拖入泥沼的寂靜,以及無數層疊交織、令人頭暈目眩的低語呢喃。
兩人拖著疲憊的身軀再次踏入鏡面。瞬間,仿佛墜入了無光的深海,又像是被塞進了浸透冰水的厚重棉絮里。視線所及,只有一片無邊無際、緩緩流動的灰白色濃霧。霧氣冰冷刺骨,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濕意和腐朽的氣息。萬籟俱寂,連自己的心跳和呼吸聲都被這詭異的濃霧吸收、吞噬。絕對的寂靜帶來的是比任何喧囂都更可怕的壓迫感。
腳下的觸感是濕滑冰冷的某種菌毯,踩上去毫無聲息。偶爾有巨大的、輪廓模糊的陰影在濃霧深處無聲地滑過,不知是扭曲的植物還是蟄伏的怪物。這里沒有實體攻擊,沒有狂暴的能量,唯有精神層面無孔不入的侵蝕。
“小心,是記憶迷霧!”青瓷的聲音在張九思意識中響起,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絲難以察覺的顫抖,“它會挖掘、扭曲、放大你意識深處最不愿觸碰的記憶碎片…形成精神幻境,將靈魂永遠困在悔恨的循環里。”
她話音剛落,周圍的濃霧突然劇烈地翻滾、凝聚!灰白的霧氣瞬間染上了刺目的猩紅!刺鼻的血腥味和硝煙味取代了腐朽氣息,濃得令人作嘔。腳下冰冷的菌毯變成了滾燙粘稠的血泥!無數殘缺不全、穿著破爛盔甲的尸體從血泥中浮現、堆積如山!斷折的旌旗在無形的風中獵獵作響,上面模糊的徽記正是青瓷母族的圖騰!天空是永遠燃燒的暗紅,如同凝固的血痂。
“不…不要…”青瓷身體猛地一顫,瞳孔驟然放大,失神地望著前方。在她視線的焦點,一個穿著染血殘破祭司袍的中年女子身影在血霧中緩緩凝聚成形。女子面容端莊卻布滿血污,眼神中充滿了臨死前的痛苦、難以置信,以及…對青瓷的深深失望!
“青瓷…我的女兒…”女子虛幻的身影開口,聲音嘶啞破碎,帶著無盡的哀傷,“為什么…為什么你不回來?你明明可以…阻止這一切…看看我們的家…看看你的族人…都是因為你選擇了離開…選擇了那虛無縹緲的星主宿命…”隨著她的控訴,周圍堆積的尸體仿佛都活了過來,無數雙空洞流血的眼睛死死盯著青瓷,無聲地重復著同一個詞:“叛徒…叛徒…”
“母親…我…我沒有…”青瓷如遭雷擊,臉色瞬間慘白如紙,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仿佛靈魂都被這殘酷的幻象撕開了一道鮮血淋漓的傷口。星髓石的光芒在她手中劇烈地明滅閃爍,如同她瀕臨崩潰的心緒。濃霧中蘊含的精神侵蝕力量如同找到了最完美的突破口,瘋狂地順著這道傷口涌入!無數混亂、痛苦、自責、絕望的負面記憶碎片如同決堤的洪水,在她意識深處肆虐沖撞!她周身的青色星輝劇烈波動,迅速黯淡下去,甚至開始染上絲絲縷縷不祥的灰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