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思?!”青瓷猛地從窒息般的精神泥沼中掙脫出來,如同溺水者浮出水面,大口喘息。眼前殘酷的戰場幻象、母親控訴的虛影、族人的血淚…如同被狂風吹散的沙畫,瞬間崩潰、消散,重新化為冰冷的灰白濃霧。星髓石的光芒在她手中重新穩定下來,溫潤的青色驅散了最后一絲灰黑,帶來劫后余生的、針扎般的清明。
然而,這份清明只維持了一瞬。
當她看清張九思此刻的狀態時,心臟如同被冰錐狠狠刺穿,劇痛幾乎讓她窒息!
他僵硬地站在原地,身體微微前傾,仿佛承受著萬鈞重壓。雙眼空洞無神,瞳孔徹底失去了焦距,暗紅的血痕從眼角蜿蜒而下,劃過蒼白的臉頰,留下觸目驚心的痕跡。口鼻間也有鮮血滲出,滴落在腳下濕冷滑膩的菌毯上,瞬間被那詭異的物質吸收,只留下淡淡的腥氣。他周身那狂暴的逆向星痕引力漩渦正在緩緩平息,但殘留的波動卻讓他看起來如同一個布滿裂痕、隨時會破碎的琉璃人偶。最令人心碎的是他身上散發出的氣息——那是一種被強行灌入了海量絕望、悔恨、痛苦后,靈魂被浸透的冰冷死寂。
“九思!!”青瓷的聲音帶著撕裂般的痛楚和恐懼,撲到他身邊,雙手顫抖地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觸手一片冰涼,如同觸摸寒冬深埋的巖石,生機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她,比霧鏡界的侵蝕更令人絕望。
“堅持住…求你…堅持住…”青瓷的聲音帶著無法抑制的哽咽,淚水模糊了視線,滾燙的淚珠滴落在張九思冰冷的手背上。她幾乎是本能地,將胸前懸浮的星髓石死死按在張九思的心口位置。
嗡——!
星髓石發出低沉的嗡鳴,溫潤的青色星輝如同最溫柔的溪流,瞬間爆發,不再是涓涓細流,而是洶涌的生命之泉,不顧一切地涌入張九思冰封的軀殼。青光沿著他體表黯淡、布滿裂痕的逆向星痕流淌,試圖修復那些破碎的能量脈絡,驅散那徹骨的、源自靈魂深處的寒意。
然而,青瓷的心卻沉了下去。
星髓石的力量如同撞上了一座冰封萬載的深淵!張九思體內淤積的、被強行抽吸而來的負面精神毒素——那些屬于她母族覆滅的絕望、族人慘死的怨念、母親臨終的失望、以及更深層、更久遠的、屬于張九思自身的悔恨與痛苦——此刻凝成了比玄冰更堅硬的壁壘!星髓石的青光涌入,如同熱油潑在堅冰上,發出刺耳的“嗤嗤”聲,升起縷縷帶著絕望氣息的灰黑色煙氣。修復的速度,不及那負面精神壁壘的反噬與侵蝕!
更可怕的是,青瓷通過星髓石的連接,清晰地“看”到了張九思意識深處正在發生的景象。
那是一片比遺忘回廊更黑暗、更絕望的精神戰場。
尸山血海無邊無際,天空是凝固的血痂。母親失望的眼神化為實質的利刃,反復刺穿他的靈魂;無數個聲音——族人的詛咒、師父臨終的嘆息、同門慘死的哀嚎、星羅碎片最后的怨毒尖嘯、甚至鏡淵深處那雙金色瞳孔冰冷的審視——匯聚成毀滅性的精神風暴,在他破碎的意識空間里瘋狂肆虐、切割!他如同風暴中的一葉扁舟,殘存的意志被撕扯得支離破碎,只能在無邊的痛苦與悔恨中沉浮,隨時會被徹底吞沒、同化。
“不…不能放棄…”青瓷死死咬住下唇,嘗到了鐵銹般的血腥味。她強忍著再次被那絕望景象沖擊的眩暈感,將自身的意志,連同星主血脈的呼喚,毫無保留地灌注到星髓石中!
“張九思!醒過來!看著我!我們還沒到盡頭!鏡淵深處還有真相!還有選擇!你不能倒在這里!”她的意念如同尖錐,帶著泣血的訣絕,狠狠刺向那片黑暗風暴的核心,試圖穿透那層層疊疊的負面壁壘,喚醒他深埋的本源意識。
星髓石的青光陡然大盛,帶著一種玉石俱焚般的悲壯,強行在張九思體內那灰黑色的壁壘上撕開一道細微的縫隙!
縫隙之內,風暴的核心深處,一點微弱的、幾乎被黑暗徹底淹沒的金色光點,極其微弱地跳動了一下!
就是這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