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錨點意識的力量!它在主動地、持續地滋養著青瓷枯竭的生命本源!
張九思心中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復雜情緒。劫后余生的慶幸,對錨點意識的感激,以及對鏡淵冰冷警告更深沉的忌憚交織在一起。
他嘗試活動身體,一陣劇烈的、源自靈魂和肉身的雙重痛楚瞬間襲來,讓他幾乎再次暈厥。逆向星痕黯淡無光,裂痕密布,如同隨時會徹底碎裂的瓷器。強行催動星髓石點燃凈化之火的代價極其慘重,不僅耗盡了最后的力量,更讓他的靈魂本源遭受了難以愈合的重創。失明與失聰的狀態依舊。
他艱難地側過頭,“目光”落在身旁。那塊幾乎碎裂的星髓石靜靜地躺在冰冷的菌毯上,光華徹底熄滅,表面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核心那點星主本源印記微弱得幾近于無,如同風中殘燭。它完成了最后的使命,也幾乎走到了盡頭。
就在這時,青色水晶壁壘的核心,那點純凈的錨點意識,似乎感應到了張九思的蘇醒。它的光芒微微閃爍了一下,一股更加清晰的、帶著親近與詢問意味的波動傳遞過來。
張九思心中一動。他嘗試著,極其微弱地調動一絲幾乎不存在的逆向星痕力量,將自己的意念,連同對青瓷的擔憂,小心翼翼地傳遞過去:「她…需要…離開…」
錨點意識的波動停頓了片刻,似乎在理解。隨即,一股帶著些許猶豫,但最終變得堅定的意念反饋回來。同時,張九思“看”到,籠罩他們的青色水晶壁壘開始緩緩向內收縮、變形!
堅硬的壁壘變得柔軟而富有彈性,如同最上等的青色絲綢。它輕柔地將昏迷的青瓷包裹起來,形成一個散發著溫潤青光的橢圓形光繭。光繭表面,純凈的符文緩緩流淌,散發出強大的守護與滋養之力。
接著,這層柔韌的光繭之力,如同延伸的觸手,極其輕柔地覆蓋在張九思殘破的身軀之上。并非包裹,而是形成了一層貼身的、流動的青色光膜。光膜覆蓋之處,一股溫和而堅韌的力量滲透進來,并非治療他那深入靈魂和星痕的創傷,而是如同最堅韌的支架,強行穩固住他瀕臨崩潰的身體狀態,抑制住那撕裂般的劇痛,讓他勉強擁有了行動的能力。
這是錨點意識在用自己的力量,為他們打造臨時的“護甲”與“擔架”!它在回應他的請求,幫助他們離開這片遺忘回廊!
張九思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掙扎著,在青色光膜的支撐下,極其緩慢地坐起身。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伴隨著骨骼和靈魂的呻吟。他伸出手,顫抖著,極其小心地觸碰了一下包裹著青瓷的青色光繭。觸感溫潤而堅韌,如同包裹著絕世珍寶的柔軟玉匣。
他深吸一口氣——盡管在這片空間,呼吸只是一種本能,并無實質的空氣流動。然后,他用盡全身殘存的意志和那層青色光膜提供的支撐力,極其艱難地、一點一點地將包裹著青瓷的光繭抱了起來。
光繭并不沉重,但他殘破的身體承受任何額外的負擔都如同酷刑。汗水混合著血污瞬間浸透了破爛的衣衫。他咬著牙,牙齦再次崩裂出血,卻死死堅持著,將光繭緊緊抱在懷中,如同抱著整個世界的重量。
他抬起頭,空洞的雙眼“望”向青色水晶壁壘之外翻涌的灰霧。錨點意識的波動再次傳來,帶著清晰的指引。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由純凈青光構成的通道,如同利劍般刺破濃霧,筆直地指向遺忘回廊的某個方向——那里,是離開此地的唯一出口!
沒有猶豫。張九思抱著青瓷的光繭,一步,一步,拖著殘破不堪的身軀,踏入了那條青色的通道。
通道之外,是更加狂暴的灰霧怨念。它們如同被激怒的獸群,瘋狂地撲擊、撕咬著通道的青光壁壘,發出無聲的咆哮。青光壁壘劇烈震蕩,明滅不定,仿佛隨時會被撕碎。錨點意識的力量在飛速消耗!
張九思視而不見,聽而不聞。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腳下,集中在懷中那溫潤的光繭上。他艱難地邁動著如同灌了鉛的雙腿,每一步都踏在自身承受極限的邊緣。靈魂的劇痛如同跗骨之蛆,逆向星痕的裂痕在光膜下依舊傳來陣陣灼燒感。但他不能停!懷中光繭里微弱卻平穩的氣息,是他此刻唯一的支撐。
時間在痛苦與堅持中失去了意義。通道在怨念的沖擊下變得越來越狹窄,青光也愈發黯淡。張九思感到覆蓋自身的青色光膜力量也在飛速流逝,身體的崩潰感再次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