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九思的意識漂浮在一片無邊無際的灰白地帶,既感受不到痛苦,也沒有任何生機,仿佛連“存在”本身都成了一種虛妄。秩序烙印的冰冷意志如同潮水般沖刷著他殘存的神魂碎片,試圖將其徹底格式化,重塑為秩序的一部分;而混沌本源的終焉氣息則在瘋狂反撲,要將這外來的秩序徹底拖入歸墟。兩種極致的力量在他的意識深處反復拉鋸,每一次碰撞都讓他感覺自己的靈魂在被撕裂成億萬份,又在下一瞬強行粘合。
就在這無邊無際的折磨中,一絲微弱卻異常清晰的“悲鳴”傳入他的意識核心。那不是聲音,而是一種純粹的意志共鳴——來自星髓殘骸最后的本源獻祭。那股悲愴的星辰意志并沒有隨著殘骸的死寂而消散,反而如同跗骨之蛆,死死纏繞在秩序烙印的邊緣,用自身最后的“混亂”特性,不斷干擾著秩序的完美運轉。
緊接著,是熔爐符文的溫暖與堅韌。青瓷的意志如同一位最耐心的匠人,在他崩解的能量脈絡中艱難地編織著新的通路,將那些看似無用的湮滅碎片小心翼翼地引導向混沌本源。她的氣息已經微弱到了極點,每一次符文的流轉都伴隨著神魂灼燒的痛苦,但那份執拗的守護意志卻從未動搖。
還有斬枷之刃那道鋒銳到極致的微光。劍靈的咆哮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偏執的專注,它像一根最堅韌的針,始終卡在秩序烙印那絲細微的裂痕上,哪怕自身的本源正在飛速消耗,也要死死撐住這道僅存的“縫隙”,為混沌本源爭取哪怕萬分之一的機會。
“不能…敗…”
一個破碎的念頭在張九思的意識深處亮起。這不是源于求生的本能,而是一種更深沉的執念——他體內的混沌星痕,承載著太多人的期望與犧牲,絕不能在這里被冰冷的秩序所同化。
“混沌…并非只有毀滅…”
“秩序…亦可化為養分…”
這些曾經在古籍中看到的、晦澀難懂的字句,此刻卻如同驚雷般在他意識中炸響。被秩序烙印逼到絕境的混沌本源,仿佛突然領悟了什么,那股吞噬一切的終焉氣息微微一滯,隨即爆發出一種全新的、更加深邃的波動。
不再是單純的毀滅與吞噬,而是多了一絲…“包容”?
就像宇宙誕生之初,混沌包容了無序與有序,最終演化出萬千星辰。張九思的混沌本源,在星髓悲鳴的獻祭、熔爐的引導、斬枷的支撐之下,竟然開始展現出混沌最本源的特性——它不再試圖徹底摧毀秩序烙印,而是開始瘋狂地“纏繞”、“包裹”,將那些冰冷的秩序銀芒一點點“拉”入自身的混沌漩渦之中!
這是一個極其危險的過程。就像是在烈焰中鍛造精鋼,稍有不慎,混沌本源就會被秩序的冰冷徹底凍結,或是自身被秩序的規則徹底撕裂。
張九思的身體表面,那左半側的混沌氣流與右半側的秩序銀芒開始出現詭異的交織。暗金色的星辰余燼在其中不斷閃爍、湮滅,發出滋滋的輕響。他的左手依舊插在胸膛里,死死按在眉心方向,那只手的皮膚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半透明,能看到其中流淌的、混雜著銀芒與黑氣的混沌亂流。
“這是…混沌的‘演化’之力?”青瓷琉璃般的眼眸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彩。她能清晰地感覺到,張九思體內的力量性質正在發生某種根本性的轉變。那種曾經純粹的、毀滅性的混沌氣息,此刻竟然多了一絲“創造”的意味,雖然依舊狂暴,卻不再是毫無章法的破壞。
秩序烙印似乎也察覺到了危險,它表面的銀芒驟然變得熾烈起來,無數細密的秩序符文瘋狂流轉,試圖掙脫混沌的包裹。那些符文如同精密的齒輪,相互咬合、轉動,散發出令人心悸的規則之力,不斷切割著混沌漩渦的邊緣。
嗤嗤嗤——!
混沌漩渦被切割得不斷震顫,邊緣的氣流瘋狂湮滅,張九思的身體再次劇烈痙攣,右半身的秩序銀芒甚至開始向心臟位置蔓延,試圖直接攻擊他的生命核心。
“給我…凝!”張九思的意識發出一聲無聲的咆哮。他殘存的所有意志都集中在那點混沌本源之上,全力催動著那絲剛剛領悟的“包容”特性。
混沌漩渦的轉速驟然加快,漩渦中心出現了一個極其微小的、如同黑洞般的奇點。這個奇點散發出一種比之前更加恐怖的吞噬力,但這種吞噬不再是無差別的毀滅,而是帶著明確的“篩選”意味——它開始瘋狂地吞噬秩序銀芒,同時將其中蘊含的、過于“僵化”的規則之力強行“碾碎”、“分解”,只留下最純粹的“能量”部分,融入自身的混沌之中!
這就像是在提煉劇毒,取其精華,去其糟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