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本用不著金硯去談價錢,鐘子然的書稿就讓行舟齋掌柜驚為天人,他當場就把店鋪給扔下,要跟金硯一塊兒回來,找鐘子然面談。
金硯自然是不愿意的,他家公子即使沒法科舉了,但去寫話本已經很屈尊了,這下還得拋頭露面,他一想到這,就無比心疼公子。
“我得回去問問我家公子,看他愿不愿意見你。”
金硯說完,抱著稿子跑走了。
書齋掌柜在后頭,伸手叫道“等等我等等我”
他身子微胖,實在跑不過金硯,只能氣喘吁吁到半途就停下歇息。
金硯回到家中,把自己在行舟齋里的事情跟公子說了個遍。
鐘子然摸摸下巴,略微思索了一下,道“你帶書齋掌柜來吧。”
他只是腿斷了而已,還不至于一輩子不出門見人。
金硯心里失落,替公子傷心,又為他自豪。憑他家公子的文才,定是能做狀元的。只可惜,現在卻只能寫些少爺自己曾經都瞧不上的話本,以此謀生。
為什么不像以前那樣寫詩一首詩能賣一百兩呢
或許少爺是不愿意把自己的詩作賣給他人,冠上他人的名字吧
金硯邊胡思亂想,邊往回走,走到半路就遇到了行舟齋的老掌柜。
“我正好要去找你呢,我家少爺說想要見你”
他拉著老掌柜就往家里趕。
“慢點,慢點,我這把老骨頭真經不起折騰”
老掌柜可被金硯拉出來遛了一圈
他在京城這么多年,第一次看到這么有活力的書童。這一驚一乍,一蹦一跳,風風火火的樣子,讓從來都是慢里斯條,講究和風細雨的老掌柜,出了一身汗。
等老掌柜到達鐘家的時候,感覺自己像是去了半條命。
他坐在鐘子然放在書房方桌旁的長條凳子上,喘著粗氣。
“讓,讓老朽先歇一會”
老掌柜撫著自己的小心肝兒,朝鐘子然擺擺手。
金硯抱歉地朝少爺呵呵笑,“我不是故意的,只是太急了。誰知道掌柜看著挺壯,才那么一小段路就走不了”
老掌柜被他說得一口氣哽在喉嚨,差點上不來,沒好氣回道“也不看看你幾歲,我幾歲我都年過半百,哪里能跟你的小伙子比”
金硯摸摸鼻子,小聲辯駁“你身體那么壯,有三個我那么大”
他雖然不愁吃不愁穿,但不知怎么的,身體就是長不壯。他多么希望自己能夠像老掌柜一樣,壯壯的。這樣他就能夠不毫不費力氣地把公子抱上抱下,不至于,有時候上個臺階還得讓姑爺幫忙。
“金硯”
鐘子然阻止金硯再繼續說下去,這事情不管怎么說都是金硯不對。雖然老掌柜身寬體胖,臉色紅潤,看起來像四十多的人,但畢竟比金硯年長,得尊老。
“你就是輪回書生”
老掌柜看向鐘子然。
鐘子然坐在書桌后點點頭,“是我。”
他寫話本用的筆名,就是輪回書生,跟他的現狀極其相符。不斷輪回。
有書桌擋著,老掌柜根本沒注意到鐘子然腿殘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