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百歲看著葉無坷的樣子,莫名心痛。
“秦千辦,千古。”
葉無坷回身,朝著大龍城的方向深深一拜。
送信的小伙子趙鐵柱是在大龍城山下一個小村子里郎中的孫子,老郎中已在此地行醫數十年。
白狼族兇狠,但對懂得醫術的人也不愿隨意下手。
郎中在蜀西南本就奇缺,殺郎中這種事會引起公憤。
趙鐵柱告訴葉無坷,楊先生多年前就經常去他家里看病,楊先生有驚厥多夢的毛病,總是睡不好,他阿爺一直都給楊先生配藥調理。
后來熟悉了之后,楊先生每次來都會帶一些好酒,與他阿爺小飲。
他說他從來都沒有見過一個喝酒都如此節制的人,楊先生每次喝的量都固定,絕不多飲。
楊先生從來都沒有缺過他家里的藥錢,每次還都會帶些小禮物。
久而久之,阿爺也說過能不能幫楊先生做些什么,楊先生始終都說無事相求。
這么多年,這是楊先生第一次拜托他阿爺做一件事。
也正因為如此,一直對楊跡政并不是很放心的龍巖,派人查過幾次郎中家里,都沒有查出什么不對勁的地方。
結交十年,楊先生可能一直在等這一刻。
趙鐵柱還說,楊先生還把存下的銀子給了他家里好多好多,還說將來有機會,讓他帶著阿爺去看看長安。
楊先生讓他送信之前還說,他也想去看長安,但是去不了了。
老人想去但能去的地方已經不多,他說,你阿爺在這行醫數十年,對得起每個人,他作為孫輩,不需要再為任何人負責,只該為他阿爺負責。
“千辦。”
趙鐵柱問:“去長安是不是很遠很遠?”
葉無坷點頭:“很遠。”
趙鐵柱臉上有些猶豫不決的樣子。
葉無坷問:“第一次決定要出遠門,有些心慌?”
趙鐵柱搖頭:“不心慌,只是在想,阿爺若真的想去長安看看,那大概......不能回來了。”
葉無坷忽然間就懂了,這是楊先生最后一件囑托。
不,是秦先生的最后一件囑托。
秦先生在蜀西南十幾年,他不敢有一份松懈,所以他不可能在大龍城里有真正的朋友。
所以趙鐵柱的阿爺,以及這個憨厚的少年,就是秦先生在蜀西南最惦記的人了。
秦先生讓他來找葉無坷,不僅僅是想讓趙鐵柱送來一封信,還想讓葉無坷幫他還一個人情。
秦先生請趙鐵柱來送信,是欠了趙家一個人情。
“我會找一艘船。”
葉無坷說:“帶你們走水路先到益州,從益州再一路向北往長安,路上你們就住官驛,我寫一封信你貼身收好不要丟了,進官驛的時候就給驛丞看。”
“到了長安之后,你去永安巷找一個姓葉的老人家,他會幫你安頓好一切,你不必擔心阿爺的身體,一路上都會平平安安。”
“真的啊?!”
趙鐵柱顯然興奮起來。
葉無坷道:“真的,我可是欽差,欽差的話你還能不信?”
“我信!”
趙鐵柱使勁兒點了點頭。
葉無坷道:“但是得回去問問阿爺,若他想去長安你就帶他去。”
趙鐵柱道:“不用問,我阿爺心心念念就是去長安,去看看長安城里那座雁塔,看看神威門,看看未央宮,看看書院,都看看,都要看看。”
葉無坷道:“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