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奴只有坐進這輛車里才會真正的放松下來,他往后靠了靠,臉譜面具之下,那雙眼睛里好像有一束光幻明幻滅。
“高叔。”
“在呢。”
“回家。”
“家?”
高叔微微一怔,然后點頭:“好。”
這哪里能算是一個家呢,那只是一座建在孽海旁邊的一座石頭房子。
孽海不是海,是一片大湖,大到讓人錯覺那是一片海。
海邊只有稀疏漁村,而這座石頭屋子不在村子里所以就更顯孤獨。
馬車在這座石頭屋子外邊停下來,車進了后院,石頭墻將車擋住,外邊的人看不到。
石頭屋子很大很寬敞,寬敞到有些空曠。
屋子里簡陋的好像不是為人準備的,甚至沒有裝修。
只是一個空蕩蕩的石頭房子的殼,靠窗一側有個木頭墩子,那應是一根枯木樹根,權當是一個凳子了。
靠北墻有一張床,用一些圓木釘在一起,床面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巨大的搓衣板。
躺在這樣的床上不可能舒服。
可鬼奴就在這張床上躺下來,舒服的忍不住呻吟了一聲。
他四仰八叉的躺在那,感覺在這一刻不只是他的身體放松了,連他的靈魂都放松了。
趕車的老人就在窗口那個木頭墩子上坐了,靠著墻,看著窗外,像是一個年邁的哨兵依然在盡職盡責的守著什么。
“高叔,東西買了嗎?”
“買了,在車里,還沒到時辰,等到了我幫你拿進來。”
鬼奴嗯了一聲:“好。”
他躺在那,睜著眼睛看著那粗糙的屋頂。
“八年了,好快。”
鬼奴說。
他的聲音有些飄忽。
高叔嗯了一聲:“是啊,八年了,真的好快......公子,八年了,應該......”
他后邊的話還沒有說出口,鬼奴就打斷了他。
“知云說過很多次,等我們成親之后,她就和我來大黎,住在孽海邊上,我們自己造一座屋子,我去當值的時候,她就在家里等我。”
“她說她會在孽海邊上采很多花回來,我下值回家一進門就能看到五顏六色的花兒在接我,就能聞到亂七八糟的香味,還能看到她。”
“定下婚約那是十年前了......對吧,高叔。”
“是的公子,十年了。”
高叔看著窗外,說話的聲音也變得飄忽起來。
“當年朝廷就在著手準備收服大小錦川,所以要派很多人提前來蜀西南這邊布置,公子是第二批,當時公子本來不想答應的,因為公子快和知云姑娘成親了。”
高叔看向鬼奴,鬼奴依然四仰八叉的躺在那張注定了永遠都不可能舒服的床上。
“公子和知云姑娘說了這件事,知云姑娘說......你該去,家是小家,國是大家,你能為朝廷辦那樣一件大事,是積德,是大德,將來我們就都會有福報,我們的孩子也都會有福報。”
他說到這句話的時候,鬼奴明顯顫抖了一下。
那一幕一幕,瞬間就回到了他的腦子里。
那個能說出這番話的姑娘,就在他離開家門之后不久被人禍害了。
“福報......”
鬼奴的眼神逐漸猙獰。
“福報?!”
他的聲音逐漸凄厲。
“公子!”
高叔喊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