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氣后繼續說道:“蜀西南的事,看似是葉無坷在興風作浪,可實際上,真正做主的是徐績,只能是徐績。”
“徐績和葉無坷的不同之處就在于,葉無坷是個愣頭青,只想著辦大事立大功,根本不考慮朝局平衡和大寧穩固。”
“當今陛下是要打壓各大家族,可連陛下都不敢說要滅掉各大家族,葉無坷看不懂,是因為陛下不會讓他看懂。”
“皇帝現在最需要的就是一個愣頭青,他不需要再來一個放眼大局的人,他已有徐績,沒必要再來一個。”
“讓葉無坷來鬧,鬧的蜀西南疾風驟雨,這些是當今陛下愿意看到的,因為這些事能讓蜀西南的百姓們高興起來。”
“百姓們一高興會做什么?自然是山呼萬歲萬歲萬萬歲,皇帝遠在長安,可他能清清楚楚的聽到蜀西南的百姓們在歡呼。”
“這種事,徐績做不出,葉無坷做的出,所以葉無坷就是那個先鋒將軍,而徐績才是坐鎮蜀西南的主帥。”
“等到葉無坷鬧到一定地步,需要緩和的時候,葉無坷如果還在,怎么緩和?”
二先生看向盧瑞慶:“葉無坷是欽差,正三品西南鎮撫使,他只要活著這事就沒法緩和,所以他只能死。”
“可一位欽差死在蜀西南,這種事傳揚出去之后,百姓們會怎么想?滿朝文武怎么想?當今陛下又如何遮掩?”
盧瑞慶道:“所以這個鬼奴就是關鍵,他現在身份一點點的泄露出去,讓葉無坷知道他是誰,讓在長安的張湯和高清澄知道他是誰。”
他說到這看向二先生:“此時葉無坷再死,那就和蜀西南的局勢無關,不是蠻族殺了葉無坷,也不是我盧家殺的,不是崔家殺的,不是趙家殺的......只是死于仇殺。”
“不管是對于百姓們來說還是對于朝臣們來說,葉無坷這個死法最合理,而對于陛下來說,葉無坷這個死法最有利。”
二先生笑道:“當今陛下可是要做千古一帝的人,他的目標不是打壓打壓各大家族,而是讓大小錦川徹底歸順。”
他起身,一邊踱步一邊說道:“瑞慶先生想想,到了那個平衡點之后,大小錦川已歸順朝廷,各大家族又都已經服服帖帖,葉無坷再一次,陛下和各大家族談判的契機已到,徐績當然會把一切都安排妥當。”
“我們無需去收買徐績,他是宰相,他自己就會把一切都安排妥當,細致周到,讓任何一方都挑不出毛病來。”
“葉無坷死了,當今陛下當然要為他報仇,要把殺害欽差的叛逆之徒一網打盡......”
盧瑞慶笑了笑:“這件案子還能牽扯到當初唐安臣的舊案。”
二先生嗯了一聲:“只要牽扯出來,我們再加大力氣宣揚,天下百姓本已忘了開國功臣草菅人命的舊事,現在又能拿出來翻炒......”
“徐績何樂而不為?”
他看向盧瑞慶:“葉無坷死,對于當今陛下來說當然可惜,但這樣的愣頭青,當今陛下隨便找一找就能找出來成百上千。”
二先生過去,為盧瑞慶倒茶:“瑞慶先生回去之后,將我說的這些話轉告老太爺,請他放心,大局不會破。”
盧瑞慶嗯了一聲:“父親只是年紀大了,所思所想就會過于謹慎。”
二先生道:“大先生與我,這么多年來仰仗老太爺信任才有今日作為,當初若非是老太爺第一個站出來支持我們,哪有后來的銘泰,哪有后來的日月堂。”
盧瑞慶道:“兩位開創了一個新的生意之道,對我盧家,對各大家族來說都是好事,是天大的好事,我們當然要支持。”
他起身道:“今日我就先告辭回去,和父親稟明之后我再來叨擾。”
二先生客氣了幾句,親自把他送出門。
回到客廳里的那一刻,二先生的臉色隨即陰沉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