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在西蜀道這么復雜的地方好好的活著,還能成為不少人心中的信仰,就足以說明他不是傳聞之中那么無能,也不似傳聞之中那么窩囊。
哪怕在舊楚他還年輕的時候,就被他親哥哥武親王楊跡句評價了一句楊家不世出的窩囊廢。
他叫楊跡承,一個在傳聞之中已經老邁到無法自己動彈的老人。
在這一刻,噌的一聲就站了起來,別說睡意全無,眼睛都睜大的溜圓。
一身黑色錦衣英氣迫人的高清澄走進涼亭,楊跡承俯身行禮:“見過郡主。”
“如果以血緣論,我得尊你一聲祖父,如果是以江湖規矩論,我也要叫你一聲前輩。”
高清澄眼神如刀。
“但我不想和你多說什么,只有三句話提醒。”
高清澄看著楊跡承的眼睛說道:“第一,你該知道你被準許活著是因為什么,如果你忘了,我就再提醒一句,你能活著是因為大寧皇帝陛下需要你活著,你活著,就有數不清的人往你身邊靠,這是你活著的作用。”
“第二,不要試圖和我解釋今日西蜀道的局面你完全不知情,自從你讓人去北荒,你就沒辦法再遮掩你那點可憐的野心。”
“第三,你能活著不僅僅是大寧皇帝陛下仁慈,還因為曹獵死保,還是剛才那句話,從血緣關系說你與我不遠,可曹獵與我更近,你牽連他,我不在意以楊家人的身份把你這一脈斬盡殺絕。”
楊跡承身形微顫。
片刻之后,這位世上為數不多的舊楚皇族俯身回應道:“我都記住了,請郡主讓我的人來接我回去吧,我自此之后隱居山林,安安心心做一個名義上的反賊。”
高清澄道:“沒有你的人了,今日之前所有跟在你身邊的人都沒有了,從今日開始,你身邊的人全都換成廷尉府的。”
她說完這句話轉身就走。
“還想著在我這敷衍一番之后就去瑤縣壽位山那把椅子上坐著?我生氣的時候不僅僅會踹椅子,也會掀桌子,連擺桌椅的人我也不放過。”
這一刻,高清澄身上釋放出來的是另外一個她的真正威壓。
也許每個人都不只一面,每個人在面對不同的人的時候都有不同的表現。
她可以是葉無坷面前那個溫柔的姑娘,也可以是代表大寧天道降下神罰的屠戮神使。
“誰在瑤縣那攢局,誰就出局。”
高清澄轉身而行的那一刻,身上烈紅色的披風揚起,讓人錯覺那是一片紅云,也讓人錯覺那是一片血海。
從幾歲開始,用十五年時間在書院里讀遍藏書,在廷尉府卷牘庫里讀遍卷宗的少女,怎么可能是尋常人?
她只是會藏鋒,不是沒有鋒芒。
如果不是高皇后太喜歡她,不希望她過早過多的沾染血腥事,那廷尉府都廷尉的接任者,就不至于讓張湯一直等到來了個葉無坷。
她如果想,早幾年她就已經是都廷尉了,沒有副。
半個時辰之后,皓鑭山莊外,那輛獨特的馬車已經在等著她。
在一隊精銳廷尉護衛下走出皓鑭山莊的少女回頭看了看那連綿不盡的建筑:“讓燕將軍把尸體都送還給各家,名單也給各家送去,名單上的人有一個不是自己從家門走出來的,燕將軍可以隨意行事。”
她手下廷尉立刻應了一聲:“是!”
上了車的高清澄閉上眼睛休息。
她眼睛上淡淡的紅,是余怒未消。
“小姐,我們接下來去哪兒?”
聶惑輕聲說道:“是不是要趕去瑤縣?”
高清澄微微搖頭:“瑤縣不急著去,他們想殺他但不會那么急著殺他,這邊的消息送到之后,如果誰還想殺他我們就去瑤縣走一圈,在這之前,我們去益州問一句話。”
聶惑心里一震。
大小姐要去益州問一句話,還能是找誰問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