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個時候,晏青禾才體會到了什么叫無力。
哪怕他已經算計的無比精妙,哪怕他已經找到了別人很難找到太平刀門的真正傳人,可他距離楚皇劍法,還是那么遙遠。
直到他確定自己之前的布局能將高清澄引到西南來,引她遠離天道之威能完全庇佑的長安城。
直到今日他冒險見到了高清澄,冒險親自出手來引高清澄用出楚皇劍法。
他再一次失望了。
他不知道高清澄是不會楚皇劍法,還是高清澄已經聰明到猜到了他的用心。
所以從始至終,高清澄只出了三劍,這三劍,還都是最為簡單的刺。
這樣算什么劍法?就連三歲的頑童給他一根細細的竹竿他也知道往前刺。
晏青禾非但沒有看到楚皇劍法還失去了最親密的同伴,失去的還有他不愿提起卻占據了他整個內心的過往。
他在這一刻選擇聽從車夫的勸告,最起碼他要他的同伴安葬。
高清澄......
現在回想起來,晏青禾越發確定高清澄其實猜到了他的用意和身份。
所以才會在車夫的身體里留下了楚皇劍法的劍意,殘忍就在于,晏青禾看不懂,體會不到。
他知道自己這個出于私心的布局會死多少人,也知道可能會影響到之后的每一步落子。
現在他后悔了,在一刻之前他都沒有絲毫后悔之意。
如果有一雙眼睛可以從仰夜城的正上方放下俯視,就會看到在仰夜城很多地方,尤其是在大牢四周,正在廝殺,正在流血,正在不斷的有人死亡。
他布置在大牢附近的人,正在被高清澄布置的高手清剿。
然而沒有人能想到,以身入局的晏青禾依然不是這個局中最大的那條魚。
在仰夜城的最高處,一座已經不知道建成多少年的佛塔頂層,有一個身穿白色僧衣的年輕人正在看著晏青禾的狼狽,但他卻好像根本沒有一點情緒上的波動。
他身上的白色僧衣與之前被殺死在大牢里的那兩位白衣僧幾乎相同,不同的是他身上還有一件金色袈裟。
不久之前,他曾乘車出現在將軍府門口。
他曾親眼看著陸昭南將兩名白衣僧關押入獄,而他,也在不久之后被陸昭南逼迫著離開仰夜城。
那個時候的他好像很無奈,面對陸昭南的時候沒有一點招架的辦法。
哪怕是到了后來數百名突玉渾人被陸昭南騙進仰夜,又在仰夜城的大街上屠戮殆盡他也沒有現身。
哪怕是他知道那兩個被關押在大牢里的白衣僧已死,他也還是沒有現身。
這些人的生死在他看來完全不值得在意,他也想看看高清澄會不會用出那傳聞之中天下無敵的楚皇劍法。
晏青禾的狼狽,讓他也想明白了一件事。
在突玉渾大彌禪宗金頂禪寺的時候,他的授業師父告訴他說,這個世上的每一個人都活在別人的業中,你看到的每一個在你命運之中出現的無關緊要的過客,都和你的身份相同,因為在別人的業中,你也是一個無關緊要的過客。
那個時候他問過師父,如果我有一箱金子被強盜奪走了,那這箱金子是他命運里的東西還是別人命運里的東西?
師父說,你被搶走的金子落在誰手里那就是誰的,你將來若能搶回來那就還是你的。
這似乎不像是一位禪宗大師應該有的回答,可這向來就是大彌禪宗的思想。
但不全是。
他師父說,你被人搶走了一箱金子是你無能,你揮霍掉了都不算你無能,但被人搶走就一定是你無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