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不,不是我們七個,是包括后來的那些弟弟妹妹們,你可能也想殺。”
“先生是不是總想不明白,你明明是在教我們怎么做人為什么教出來一群如此狂熱的兇徒?”
“先生不明白我們,我們也不明白先生,最好我們只是兩相厭,而不是兩相棄。”
保鄰緩步回到書桌那邊坐下來,語氣依然平靜:“如果那幾個廷尉適可而止,那就依著先生由他們去,若他們變本加厲,轟動天下的大案也許能讓我們的名字被天下人知曉。”
他背靠坐椅,喃喃自語。
“發慮憲,求善良,足以謏聞,不足以動眾;就賢體遠,足以動眾,未足以化民。”
“君子如欲化民成俗,其必由學乎!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學,不知道。”
聽到這些話,李月間的眼神飄忽起來。
好像一下子回到了十幾年前,他懷里抱著一個酒葫蘆斜靠在那簡陋的座椅上,時而看一眼對面那籬笆小院,時而掃一眼他的七個學生。
屋外的樹上是一陣陣惱人的蟬鳴,屋子里是七個學童整齊的讀書聲。
“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學,不知道。”
保鄰的眼神也飄忽起來,他也想起了那個夏天。
他一直引以為自己心中榜樣的十歲少年,站在土墻上大聲說:“玉要成器,人要求道,器之大者謂國,道之至者謂天!”
“先生啊.....你想念他們嗎?”
李月間聽到這句話微微睜開眼睛,看了一眼那張掛在墻壁上的字。
器。
這個字,是他最喜歡的那個弟子親筆寫的,寫這個字的時候,那個學生也才十歲。
第二天一早,按照計劃,秦焆陽帶著手下廷尉趕著他們的驢車離開夫子廟,他們繼續走街串巷的去賣他們的雜貨。
看不見東西的大嫂耳力極好,聽到聲音還特意到門口朝著他們離開的方向揮手。
那黑色的狗兒蹲在她身邊,黑色的貓兒還是趴在柴門上。
驢車上,廷尉角株問:“百辦你有沒有覺得,那只狗和那只貓和那大嫂一點兒都不相配。”
秦焆陽點了點頭。
廷尉高評之說:“那大嫂不像是個壞人,跟咱們講那個故事的時候也不像是意有所指。”
秦焆陽又點了點頭。
這為盲人大嫂生活在夫子廟對面,就好像是這通崍縣城里不可或缺的一件東西。
是的,甚至不像是一個人,真的像是一個東西,一個象征?
秦焆陽皺眉,這個詞好像不合適。
他走了很遠之后忽然醒悟過來,更合適的詞好像是:圖騰?
在通崍縣的城墻上,有一個身穿藏青色長衫的年輕男人一直站在那注視著廷尉府的人離開。
他看起來像是早就已經生長在這城墻上的一株青松,挺拔筆直。
一個小男孩兒順著坡道蹬蹬蹬的跑上來,跑到他身邊:“鈞涯哥哥,他們好像走了。”
年輕男人嗯了一聲,如自言自語似的回答:“走了就好。”
在他身邊不只是有一個人,是一群穿著藏青色長衫的年輕人,有男有女,他們有的如他一樣筆直站立,有的扶著城墻,有的坐在上邊,有的背對著廷尉離開的方向。
算上被稱之為鈞涯的年輕男人,一共九個。
“鈞涯。”
一個嘴里叼著根草葉的年輕男人問:“為什么不動手呢?保鄰大哥的意思是,青禾大哥把人引過來的時候咱們就動手,從通崍縣開始,讓天下人知道我們。”
許鈞涯看起來臉色平靜的回答:“因為他們太弱了。”
叼著草葉的年輕人想了想,問:“所以我們等的大人物還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