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昭南聽到張湯的話之后整個人都僵住了,他無法相信張湯此時是平靜的。
這個世上從來都不是非黑即白,很多事都在黑白之間。
而在黑白之間的人和事最難界定好壞正邪,甚至都不是偏左一些就白偏右一些就黑的道理。
真正難以分辨的恰恰就是張湯這樣深處在灰色地帶的人,從始至終都是灰色的。
不是正常意義上被人認為的一半黑暗一半光明,而是黑暗與光明早就在他身體內揉成一團難以區分,甚至難以剝離。
可即便如此,陸昭南也認為張湯身上的灰并不真實。
他堅信張湯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光明,不是為了某個人的光明,為了某個群體的光明,而是為了天下光明。
“你......你要認罪?!”
陸昭南臉色發白的問了一聲。
張湯點了點頭:“我明天一早就要趕回長安,將所有事如實向陛下和皇后娘娘稟明。”
陸昭南:“可是......可是這樣你真的會被定罪。”
張湯微笑著點頭:“我會,只要大寧的律法還光明公正我一定要被定罪。”
陸昭南不知道說什么,只是來來回回的說著:“這不行,這可不行,這真的不行。”
張湯說:“我也覺得不行,在昨天月亮還在的時候我還覺得不行,可是今晨吃過了早飯之后忽然間就覺得,這樣才行。”
他拍了拍陸昭南的胳膊:“我是一個別人在我身上分不出黑白的人,可是在絕大部分時候大寧需要張湯是白的。”
“不僅僅是白,還要白的發光,白的發熱,因為百姓們需要這樣一個張湯主掌廷尉府。”
“可律法才是真正的唯一的白的發光的東西,如果到了需要的時候,張湯這個人,也可以用來證明律法光明。”
“老伙計,謝謝你今早親自給我送來的飯菜。”
張湯說:“昨夜里的張湯和今晨的張湯不是一個人,昨夜里那個張湯有些危險,是已經從這一邊差一點就偏到那一邊去的張湯。”
說到這他看向高清澄:“現在你是廷尉府級別最高的人了,小葉子在鹿跳關支持鴻臚寺的大事,廷尉府的事需要你一肩挑起來,如果你不想挑,那就找到一個能代替你的人。”
“但這就已與我無關......”
張湯看向高清澄的眼神里滿是溫柔:“因為我已經找到了那個可以替代我的人,我說過,我的運氣向來很好,比天下九成九的人都要好。”
“陛下和皇后是如此善待我,連運氣都善待我,別人連一個繼承者都找不到的時候我卻還能在幾個人選之中來來回回的挑。”
高清澄沒有勸說,沒有阻攔。
只是深深的點了點頭。
她暫時接下了這個擔子,暫時接下了這個張湯在幾年前就希望她接下但她卻一直都不想接下的擔子。
“有件事你要記住。”
張湯說:“我對你其實沒有什么需要交代的,這個年紀的你比這個年紀的我要強大一百倍一千倍。”
“唯一對你的囑托就是你現在要面對的敵人,比我在這個年紀要面對的敵人也強大一百倍一千倍。”
他看著面前少女,眼神里沒有一絲作為前輩和上官的肅然。
只有欣慰和慈愛。
“你的對手設計了一個連環計,連我都不得不拍手叫絕的連環計。”
張湯說話的語氣很平靜也很認真:“他們先是設計讓你去了通崍縣,如果不是小葉子也去了,你在通崍縣的時候就真的可能會中招,我知道你還并沒有讓人看到你所有準備,這歷來都是你擅長的事。”
“可這件事也讓你明白,當敵人足夠強大的時候也具備與你一樣的特質,他們也不會隨隨便便就被人看清楚所有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