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給謝虞卿的早飯很簡單,一碗白米粥兩個煮雞蛋,兩個熱氣騰騰的饅頭,還有兩塊腐乳。
他一邊走一邊想著......給你們兩個分一分,總不能在分別的第一個清晨就讓你們餓著肚子。
當他走到那兩座新墳前的時候才注意到,兩座墳前都擺著和分給他的早飯一模一樣的飯菜。
每個墳前有一碗白粥,兩個煮蛋,兩個熱氣騰騰的饅頭,兩塊腐乳。
不一樣的是,兩座墳前各有一把帶著晨露的小花。
那應該是那群看起來冷酷無情的廷尉清晨剛剛摘下來的野花,用草葉綁成花束。
漂亮到讓人感受到無限希望的花束安安靜靜的躺在那,陪伴著熱氣騰騰的早飯和剛剛離開這里的生命。
人會離開,花也會枯萎。
謝虞卿就在新墳旁邊坐下來,不知道想了些什么之后他還是把早飯留在了墳邊。
也許是因為歉疚。
也許吧。
站起來的謝虞卿看向四周,這里是西蜀,這里是他曾經的故鄉。
這里的殘垣斷壁滿目瘡痍好像還是舊楚時候他所見到的樣子,這里的一切好像都沒有發生什么改變。
可是,改變還是有的。
因為只有這里是一片廢墟,其他的地方他看到了欣欣向榮看到了燦爛明媚。
他還看到了,這兩座新墳旁邊的飯菜和花束。
回到馬車里,謝虞卿深吸一口氣,他再次看向前邊張湯所在的馬車,眼神里多了些不一樣的東西。
有人離去只是離去,有人離去是永別。
在張湯的隊伍繼續向北進發的時候,在這個清晨也有不少人在趕路。
有為了生計而奔波的小商販,他們迎著朝陽出發。
有清早下田的農戶,他們在收獲著曾經種下的希望也播種著新的希望。
有領著孩子的小手走向學堂的父母,他們前邊是朝陽手里是未來。
不少人在趕路,大部分人是為明天而趕路,少數人為昨天趕路,更少數的人為過去趕路。
為昨天而趕路的人陷在昨天,為過去趕路的人陷在過去。
距離張湯的隊伍大概三十幾里外,有兩個人熄滅了昨夜點上的篝火,他們稍稍整頓了一下裝備,然后在晨露之中加速向前。
他們原本已經離開了蜀西南,原本可以去更安全的地方。
可他們現在只想殺人。
白衣僧晏白蓮已經脫掉身上的白色僧衣,換上了一件普通百姓的衣服。
但他的白色僧衣并沒有丟棄,就在他的隨身包裹里帶著。
喬玉樓就在他身邊緊緊跟隨,兩個人的眼神里都有一種和這清晨不相容的冷冽和決絕。
晏白蓮一定要殺死張湯。
不管殺死他母親的人是不是張湯都沒關系,只要動手的人是廷尉那他報仇的對象就必然是張湯。
在山谷之中的籬笆小院里,他找到了母親殘缺不全的尸體。
在那一刻,晏白蓮從一個修佛的魔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魔。
他們兄弟兩個所有的希望都是母親給的,現在母親沒了。
所以他也不在乎什么希望不希望了。
重新建立大楚也好,恢復禪宗在中原的地位也罷,這些都不是他在意的了,如果他不能殺了張湯他這輩子都不會再想做別的什么事。
張湯就是他的夢魘,是他的心魔。
喬玉樓有過勸阻,可他看得出來勸阻根本沒有意義。
晏白蓮如果不將張湯殺掉的話,什么事他都不會在乎了。
為了大業,喬玉樓哪怕明知道追殺張湯是一件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事他也只能跟著。
張湯不死,所有事都會被耽擱下來。
兩個人在山林之中穿行,一路猛追。
在距離此地大概幾百里外的白蒲,也有一人正在準備穿越晨光。
那個身材早已經發胖走形,頭頂也早已變得發量稀疏的男人站在一座土墳前像是失去了靈魂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