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遠到他自己都快忘了,他曾經度過的最多的時間就是獨處。
對于這個世上的絕大部分人來說,或許尤其是對男人來說。
獨處,都是短暫又安全又完全自我的舒適區。
可人生啊,哪能一直都在這種只有自我的舒適區里待著?
在這個土坡上坐了足足一個時辰,也不知道想了一些什么的葉無坷終究還是要回去。
可是看起來這少年在起身的那一刻,好像整個人都比過去要輕松了許多。
背負著的,壓抑在心間的,終于還是解開了什么。
他拎起那個麻袋,朝著大寧的方向走去。
一邊走一邊抬起手,手指在唇邊停下打了一個響亮的口哨。
霸道彪悍的巨狼從遠處飛奔而來,明明那么雄壯跑向葉無坷的時候卻好像一只傻缺的狗。
想到這個形容的葉無坷微微一怔。
然后馬上搖頭,呸呸呸。
是一只傻缺狗,不是一只傻缺的狗。
巨狼奔跑到他身邊就開始圍著他轉,看樣子還想讓葉無坷把那麻袋打開讓它看看是什么東西。
“不是吃的!”
葉無坷一邊走一邊說。
那傻缺竟然不信。
咬住麻袋示意葉無坷打開讓它看,當它發現確實沒有吃的立刻就嫌棄的走了。
葉無坷道:“我喊你過來是讓你給我甩臉子的?”
巨狼低著頭走回來,嘴里嗚嗚的怎么聽怎么不干不凈。
騎上巨狼,葉無坷呼嘯而去。
與此同時,大寧,出西蜀道即將進入京畿道的地方。
一支人數在百十個左右的隊伍在鎮子里停下,護衛安排好之后將馬車的車門打開。
謝無章從馬車里下來,往左右看了看這里的環境。
出長安去西蜀道的時候他走的也是這條路,也曾路過這里。
不過那時候他心急,并沒有在這個鎮子停留。
按理說他回去應該更心急才對,畢竟他的兩個得力助手都已經趕回長安辦張湯的案子了。
他身為左都御史當然要急著回去,急著看看他親手操辦的案子到底怎么定性。
其實......已經有消息傳回來,御史左臺并沒有能為張湯定罪。
非但沒能給張湯定罪,連他的得利手下鈞既為都成了廷尉府的階下囚。
謝無章太了解廷尉府昭獄,落進昭獄的就沒有一個能撐住的人。
哪怕鈞既為是御史左臺有名的硬漢也一樣,在廷尉府里硬漢都能給折磨成一灘爛泥。
而他的另一個得力助手侯參劍的身份也已經暴露,那是廷尉府的人。
所以不管怎么說謝無章都該急著回長安和陛下解釋,如果不急著回去那他應該急著跑路才對。
又不急著回長安又不急著跑路,他的反應很多人都無法猜透。
如果他是個清白的他就該馬上回去,如果他不是個清白的他就該馬上跑路。
他一路上不緊不慢的回來,更像是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
當然,也像是破罐子破摔把自己放棄了。
下了車的謝無章似乎對路邊一家面館很有興趣,他的習慣可是從來都不吃這種路邊小館。
謝無章對食物要求的頗為嚴苛,出門都是沿途采買由手下人做飯。
哪怕是急著趕往西蜀道的這一路上,他也沒有吃過任何一家外邊的餐館。
就算是在長安之內,別人宴請他也格外挑剔。
有人說他是怕死,因為左都御史這個位子實在是太得罪人。
御史左臺監察朝廷文武官員,得罪的都是在長安城里做官的且還多數都是高官。
手下人見謝無章往那小面館走去,也都覺得奇怪。
幾名律衛連忙上前,先進面館檢查了一下環境。
進了門之后發現面館生意冷清,那老板已經趴在桌子上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