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成為鴻臚寺卿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在鴻臚寺的過去交往之中辨認朋友和敵人。”
葉無坷把柱者邏扶起來。
“我看過突玉渾遞交給大寧的第一份國書,言辭懇切態度真誠。”
葉無坷道:“那個時候我就在想,柱者邏應該是真誠的愿意與大寧做朋友的人。”
這幾句話,把柱者邏說的真的要哭了。
能在突玉渾朝廷里做大丞相這么多年,他當然不是一個容易被幾句話感動的人。
這要看是在什么環境下。
他是覺得自己來寧軍大營應該不能活著回去了的人。
可此時此刻聽到的卻是如此溫暖的聲音。
葉無坷很年輕,年紀勉強也就是柱者邏的三分之一。
可是在他的話語之中,讓柱者邏聽出來一種老友的感覺。
葉無坷拉著柱者邏的胳膊,讓他在椅子上坐下來。
他說:“來之前我還在想,如果與大寧有來往的突玉渾使者還是你而不是沿芒的話......”
說到這,葉無坷輕嘆一聲。
這淡淡的嘆息之中,似乎有無盡的惋惜。
“多謝葉部堂,外臣我......”
能在突玉渾朝廷里風生水起的柱者邏,此時經有些言語無措。
“大寧是記得朋友的。”
葉無坷回到主位坐下。
“哪怕突玉渾必會被大寧滅國,我也可以給你保證。”
葉無坷平和的聲音,讓柱者邏的所有擔憂一下子都散了。
他對柱者邏說道:“你是大寧的朋友,是和沿芒不一樣的人。”
“突玉渾國滅之后你也會被大寧妥善安置。”
“愿意留在明月城就留下,不愿意的話也可以到長安去居住。”
“大寧甚至歡迎你這樣的人,在中原萬里江山之內多走走看看。”
葉無坷道:“非大寧好戰,非大寧不仁。”
他語氣稍稍加重。
“突玉渾現在面臨的境況究竟是因為什么造成的,你其實也清楚。”
柱者邏連忙低頭回答道:“清楚,都是突玉渾的錯。”
他微微抬起頭:“葉部堂,我這次來是代表可汗向大寧請罪的。”
葉無坷一擺手:“你來我很高興,我說過了,大寧喜歡與朋友往來。”
“你來了,我代表大寧好好款待你,不會讓你遭受冷遇。”
“但這只是朋友之間的往來,其他的話就不必再說了。”
他語氣再次加重了些:“請罪這種事如果都能找人代替,那也不算真心請罪。”
柱者邏心中一震。
葉部堂的話,直接把他要說的話全都堵死了。
來之前想過的那么多措辭,現在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前鴻臚寺關寺卿曾經與我說過。”
葉無坷道:“過去十幾年間你曾兩次到過長安。”
柱者邏連忙回答:“是,不過倒是沒有見過葉部堂所說的關大人。”
葉無坷道:“他也很遺憾沒能見過你。”
他示意大帳里的親兵和鴻臚寺官員都出去,大帳里頓時顯得空蕩不少。
可偏偏是這種空蕩,讓柱者邏覺得他和葉無坷之間的距離更近了些。
“關寺卿教過我,在來往的書信之中就能看出誰愿意和大寧做朋友,誰又是在敷衍,誰又會包藏禍心。”
“沿芒這個人我很不喜歡,他自始至終都在包藏禍心,他辜負了大寧太子殿下對他的信任。”
他當然不會說,沿芒被太子殿下賞識是不是太子殿下在釣魚執法。
葉無坷看向柱者邏:“你不一樣,不管是關寺卿還是我都認為你是朋友。”
他已經不止一次提到朋友這兩個字。
柱者邏當然清楚葉無坷重復提到這兩個字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