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頂著太陽忍受著痛苦和疲勞,用他們的方式把沙漠這種魔鬼一步一步逼退。
“上次來的時候沙漠在官道邊緣。”
葉無坷看著那群在沙漠之中揮灑汗水的人,眼神里都是敬畏。
“這才兩年,你看官道北側數十丈已有綠意。”
秦焆陽從馬車上跳下去,拿著他能拿著的最大限度的物資朝著那群人跑過去。
如果說這也是一種許愿,那一定比走進某個場所更為摯誠和純粹。
“大和尚那天如果看到了這樣一群人,他可能求死之心都會動搖。”
葉無坷自言自語一聲。
他從來都不是一個矯情的人,在生死面前除外。
向問求死,是因為他在禪宗之中看不到光明,看不到希望,看不到未來。
向問若真的看到這樣一群人已逼退沙漠數十丈,那他就會看到他此前看不到的一切。
光明,希望,未來。
秦焆陽拿著的那些東西里有葉無坷帶來的全部高粱飴,秦焆陽并不知道那是葉無坷特意準備好的。
在出發之前,葉無坷已經知道有這樣一群了不起的人在挑戰荒漠。
就在秦焆陽過去的時候,葉無坷的眼神忽然恍惚了一下。
有一個身穿白色僧衣的年輕和尚,也在那些治沙的工匠之中。
不管是身形還是年紀,都與已過世的向問大和尚那般相似。
葉無坷只看了一眼,神經就在瞬間繃了起來。
大和尚身上的潔白僧衣早已不再潔白,他挽著衣袖赤著腳,和那些工匠一起勞作。
這里的人似乎已經對他頗為熟悉,和他交談的時候并無隔閡。
觀察了一會兒之后葉無坷發現那大和尚并非在一處勞作,而是每隔一段時間就換一個地方。
他也沒有自己的工具,換一個地方就換一個人幫忙。
葉無坷隨即下車,叫過來一名廷尉低低交代了幾句,那廷尉隨即應了一聲,朝著秦焆陽那邊過去。
不多時,秦焆陽返回。
“打聽了一下。”
秦焆陽回到葉無坷身邊說道:“師傅們說,這大和尚是月余之前來的,原本是路過此地,見他們在治沙于是上前詢問他們這是在做什么。”
“那大和尚顯然遠來,不知道治沙為何事,在聽說之后便決定留下來,給每個人都幫一天忙,所有人都幫過之后他就走。”
葉無坷心中微微一震。
“這里的工匠師傅都稱呼他為無師父,因為這大和尚自稱叫無去處,倒是很奇怪的一個法號。”
葉無坷思考片刻,隨即朝著那大和尚邁步過去。
大和尚身上的僧衣滿是黃沙,雙腳上也都是,臉上頭上亦是。
見到葉無坷過來,大和尚便合十行禮:“見過大人。”
葉無坷抱拳回禮:“大和尚。”
白衣大和尚道:“大人奔我而來,是有話要問我?”
葉無坷道:“只是想請問大和尚從何處來?”
白衣大和尚說:“我來的地方和這里看起來差不多,一目黃沙。”
葉無坷仔細看了看他,這大和尚不管相貌還是談吐都不似西域人。
“大人在好奇?”
白衣大和尚語氣坦然。
“我少年時候隨師父遷居西域,離開中原那年已有九歲,到西域后不愿改變,說的一直都是中原話。”
葉無坷看他年紀倒是不差。
當年大楚滅亡之前,禪宗中人都預料到了大寧立國之后必會對禪宗有所針對,又害怕禪寺毀于戰亂,他們也難逃一死,所以大規模離開中原。
其中絕大部分禪宗弟子都去了西域,一部分去了漠北。
這位大和尚說他九歲離開中原,算算看現在年紀也就才三十多一些。
“大和尚為什么要來這?”
“非來此地,而是向北。”
“向北?”
葉無坷問:“向北是何處?”
大和尚回答說:“聽聞大寧皇帝陛下要去北疆執子山與黑武汗皇會面,我便想去執子山碰碰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