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終究是人。”
他莫名其妙說了這樣一句話。
無去處問:“為什么這樣說?”
蕭錦道:“傳聞之中狼崽子是養不熟的,可這小崽子自幼養著應該不會變成狼。”
無去處說:“傳聞之中大寧有一位葉千辦,養了一頭巨狼。”
蕭錦笑了笑:“你也聽說過葉千辦?”
這是一句廢話。
無去處道:“沒有什么不能感化。”
蕭錦指了指無去處身上的傷,被那些婦人傷到的地方。
無去處說:“只是時日不夠,若長久些總是能感化才對,人心向善......”
蕭錦:“屁。”
他看向遠處那片依然還在冒著濃煙的廢墟。
“你知道我們為什么要把那地方平了嗎?你知道何彥部為什么一直都去中原邊民生活的地方燒殺劫掠嗎?”
無去處回答:“為了生存?”
他回答的語氣并不篤定。
蕭錦道:“很早以前,有一批在風雪之中迷路的何彥部牧民到了中原邊民居住的村落。”
“中原邊民熱情的招待了他們,給他們吃的,給他們喝的,給他們衣服。”
“等到天氣放晴的時候這些牧民離開了村落,不久之后就回來了,不是來回禮的,是來殺人的。”
“因為他們發現這些中原人竟對他們毫不設防,甚至還那么熱情客氣。”
“還因為他們發現村子里的人家都有存糧的習慣,也因為他們發現中原女子生的漂亮。”
“他們被救活了,于是殺光了救活他們的人,搶走了糧食和女人,孩子都被吃掉。”
蕭錦看向無去處:“這樣的人你如何感化?禪法如何感化?”
無去處默然不語。
他不是沒話說,只是他想說的話并非感化之言。
依著他的性子,這樣的何彥部他也是要殺的。
“葉千辦那頭巨狼的故事我聽說過。”
蕭錦說:“他進山,一頭母狼試圖偷襲他們所以被殺,葉千辦看出了那是一匹覓食的母狼,于是在附近狼窩里找到了小狼。”
“一頭還在吃奶的小狼被當成家里的狗養著,它就會把自己當成這家里的一份子......”
他說到這看向那個孩子。
“在他還需吃奶的時候你收養他,他也會忘了自己曾是何彥部的人。”
無去處忽然問:“如果是你呢?”
蕭錦:“我?我當然會殺了他。”
無去處沉默片刻后莫名其妙的笑了笑,沒有多說什么。
如果蕭錦真的是那樣能下得去手的人,如果那些年輕騎士都是能下得去手的人。
那這個孩子又怎么會在無去處懷里,那些婦人又怎么會輪到無去處殺。
蕭錦沒問為什么孩子在他手里,但蕭錦一定知道是為什么。
“我以為你聽勸。”
蕭錦說:“別往執子山那邊去了,那邊更亂,你帶著這個孩子從哪里來回哪里去。”
他從鹿皮囊里摸索出一些碎銀子:“我自己的錢,雖然我一直覺得你們禪宗的人表面上說無欲無求,可你們這些家伙貪圖銀子比誰都心重。”
“但還是得尊重一下你們的信仰,這銀子不是我搶來的,是我本來該得的,你拿著干凈銀子回家去吧。”
說完這句話蕭錦起身。
無去處看了看放在那孩子身上的銀兩。
他問:“其實你知道,你們不殺那幾個婦人,不殺這個孩子,等到將來他長大了還是會去殺大寧的邊民。”
蕭錦聳了聳肩膀:“他哪有機會?”
語氣之中,盡是自信。
“等到他長大的時候,這里已是寧土。”
蕭錦道:“在他還是嬰兒的時候我不忍殺的,等到他長大了若也作亂難道我還不忍殺?”
無去處說:“若我告訴他身世,他也是有怨恨的。”
蕭錦:“那你若不說呢?”
無去處:“他若問,我不能不說。”
蕭錦:“因為出家人不打誑語?”